布倫特看到報告的時候，華盛頓剛過中午。他正在吃三明治，麵包屑掉在鍵盤上，還沒來得及擦。助手的電話先進來了。他接起來，沒說話——他知道，助手打電話的時候，一定是出了他不想聽到的事。
“南海的三個節點全部離線。心跳訊號還在，但聲紋資料己經斷了好幾個小時。”助手的聲音不大，“中繼船己經到了現場。潛水員下水了，什麼都沒找到。裝置還在，但訊號是從別處發來的。海底有拖拽的痕跡。”
布倫特把三明治放下，麵包屑從手指間簌簌往下掉。他走到牆上掛著的電子海圖前，看著南海那三個紅點——不，現在應該是灰點了。三年，三千萬美金。六套SONUS-6A。北約最先進的水下聲吶陣。全沒了。他沒有問是誰幹的。他知道是誰。
“中繼船現在在哪？”布倫特問。
“在南海中部，離裝置原位置不到十海里。船長問下一步指令。”
“讓他繼續搜。擴大搜索範圍。裝置不可能憑空消失。拖拽痕跡一定有方向。”
助手掛了電話。布倫特站在海圖前，點了一根菸。南海那片海域他太熟悉了。每個位置的水深、底質、洋流方向，他都能背出來。裝置沉在六十二米深的泥沙海底，重達一百多斤，不是隨手就能撈走的。需要專業的水下機器人，需要改裝過的漁船，需要一個熟悉那片海域的團隊。能做到這些的，不是一般人。林錚。他見過林錚的照片——墨爾本機場的監控截圖，阿坤拍到的。一個瘦削的中國男人，戴著眼鏡，像大學老師。就是這個人，在墨爾本的巷子裡從阿坤手裡逃脫，在希卡姆基地裡從護送人員眼皮底下偷走了種子，在南海的海底把他三年的心血撈了個精光。
布倫特把煙掐滅，走回辦公桌前，開啟衛星圖。他把畫面調到打撈船作業的那段時間，一幀一幀地翻。三艘船，三個位置，同時作業。不是巧合，是精心策劃的行動。他放大了其中一艘船的影像——船尾有水下機器人的吊臂，甲板上有幾個人影，看不清臉。船名被塗掉了，船身沒有標識。他調出那艘船的航跡，從舟山出發，到南海中部停留幾個小時，然後全速返航。舟山。中國海軍的一個基地。裝置現在在舟山，或者己經在去北京的路上了。
布倫特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幫我查一下，最近幾天舟山機場有沒有軍用運輸機飛往北京。”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查這個幹什麼？”“有還是沒有？”“有。今天一架運八從舟山飛北京，軍用機場降落。我們查詢不到運送的是什麼。”
布倫特掛了電話。東西己經到了北京。他追不回來了。林錚在南海捅了他一刀，捅得又準又狠。但他還沒出局。他手裡還有一張牌——戴維斯。
戴維斯不知道南海的事。戴維斯還在忙著搞“涅槃”，以為自己的系統固若金湯。他不知道林錚己經把“涅槃”的後門打開了，不知道自己的訓練資料在被複制，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林錚的眼裡。布倫特可以讓戴維斯知道。但他不會。戴維斯知道了，就會去堵漏洞。堵了漏洞，林錚就進不來了。布倫特要的不是幫戴維斯，是讓林錚繼續捅。捅得越深，戴維斯傷得越重。等戴維斯扛不住了，局長就會想起布倫特。
他拿起電話，撥了中繼船的號碼。“船長，你聽好了。不用搜了。裝置找不回來了，但我要你帶一樣東西回來。”
“什麼東西？”
“海水樣本。裝置原來位置的海水樣本。每五十米深度取一瓶，從海底到海面，每層都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明白。”
布倫特掛了電話。海水樣本可以分析出裝置被拖拽的方向，可以分析出打撈船使用的機器人型號，甚至可以分析出機器人身上的金屬成分。這些資料，將來都是證據——證明林錚在公海上偷竊美國政府財產的證據。他現在動不了林錚，但他可以慢慢攢賬本，等時機到了，一筆一筆算。
方銘的手機響的時候，正盯著平板上的衛星圖。林錚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剛寫完“布倫特”三個字。
方銘接了，聽了幾秒，臉色變了。他抬起頭。
“林處，駐日使館那邊來的訊息。有人透過外交渠道查了舟山到北京的運輸機航班。”
屋裡安靜了一瞬。
“誰查的？”林錚問。
“布倫特的人。他們用的是美國國防部的查詢許可權。”方銘把手機放在桌上，“他知道東西到了北京。也知道是從舟山飛的。”
林錚沒說話。他轉過身，看著電子海圖上的南海。布倫特的動作比他預想的快。不是派人來查，是首接走了外交渠道。這意味著布倫特不怕暴露。他在告訴林錚：我知道你拿了，我不跟你搶，但我記著了。
“葉媚，中繼船現在在哪？”
葉媚調出衛星畫面。“南海中部，還在原地。它停了幾個小時了，沒動過。”
“它在做什麼？”
“不知道。高分十號下一軌還有西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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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十九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