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回到北京之後的第三天，技術中心恢復了一種奇異的日常節奏。表面上看一切如常：葉媚盯著螢幕，成默敲著鍵盤，孫浩在機櫃後面除錯裝置。但桌面上多了兩樣東西——一張上海火車站周邊的地圖，被方銘用紅筆畫了幾個圈；另一張是東京節點的電力消耗曲線圖，被葉媚用藍筆標了幾個時間點。
兩張圖掛在白板的兩側，像兩個不同方向的指標。
方銘站在地圖前面，手裡轉著一支筆。他在上海火車站周邊的監控裡花了將近兩天時間，從菜市場入口的攝像頭開始回溯，一首追到火車站北廣場的一個公交站臺。監控拍到了老劉上車的身影——他上了一輛開往嘉興方向的長途客車。方銘查了那輛車的班次，確認老劉在當天清晨就到了嘉興。
“他在往南走。”方銘把地圖上的紅圈延伸到了嘉興。“不是漫無目的地跑。他有方向，有目的地。他走之前說“第二部分資訊可能還存在”——如果他是在找那個東西，那他走的路線應該是己知的。”
葉媚從白板另一邊側過頭來。“嘉興有什麼？”
“不知道。”方銘放下筆。“但他上了那趟車之前沒有任何猶豫。他不是隨機選的，他是提前就知道要往那個方向走。”
林錚坐在辦公桌前，沒有參與討論。他面前攤著成默打印出來的關島節點心跳訊號時序圖。七十二小時間隔，極其精確，誤差不超過零點三秒。成默在旁邊標註了每一次心跳的時間戳，對比了近兩週的資料，發現了一個規律——心跳訊號的強度在緩慢增強，每次增加的幅度極小，幾乎無法被常規檢測裝置識別，但累積起來己經形成了一條穩定的上升曲線。
“它在預熱。”成默從角落裡抬起頭來。“不是普通的維護訊號，是系統在逐步提升自身的活動等級。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更強一些，不是在同一水平上保持穩定。”
方銘從地圖前轉過身來。“關島節點在預熱？”
“它的執行狀態在改變。”成默的目光從程式碼上抬起來，看了方銘一眼。“它可能正在準備做某件事。”
技術中心裡安靜了幾秒。孫浩從機櫃後面走出來，站在白板旁邊，看了一眼地圖上的嘉興紅圈，又看了一眼東京節點的電力曲線圖。兩張圖被並排放在一起，在燈光下各自泛著不同的光。
林錚抬起頭。“關島節點的預熱和老劉的南下，可能是兩條沒有交集的線。也可能是同一條線上的兩個端點。我們現在還不知道。”
方銘走回地圖前，看著那個畫到嘉興的紅圈。“我會繼續追老劉的軌跡。他往南走，我需要知道他會在哪裡停下來。”
葉媚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嘉興之後的長途客運記錄需要從車站調取。給我一天時間。”
林錚點了點頭。“方銘去嘉興，葉媚盯東京電力資料，成默繼續關島訊號監測。三條線同時推進。每天下午西點彙總一次進展。”
方銘把筆收進口袋，拿起外套。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林處，如果老劉和我都在找同一個東西，那找到的時候，我們同時到。還是他先到？”
林錚看著地圖上那個紅圈，沒有回答。方銘推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燈在他前面亮了一盞，他走過去了，那盞燈在他身後滅了。又亮了一盞，又滅了一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遠處替他清出一條路來，又在他走過之後不動聲色地把路收回去，不讓其他人知道他曾走過。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