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沿著國道往南行駛的時候，局裡的燈還亮著。他不在，其他人還在。
葉媚把臺北渠道傳回的那段監控畫面反覆看了多遍，每一次都看同樣的畫面——一個人影走進林某某的辦公室，八分鐘後出來，手裡提著一個深色的手提袋，帽簷壓得很低，步態沉穩，左腳落地比右腳重一點，像是右腿有過舊傷，走路時會下意識地把重心往左偏移。這種步態不對稱不是刻意偽裝出來的，是一個長期習慣，難以在一段走廊的行走中完全掩蓋。
林靜站在她身後，說了第二遍：“後勤部門。我見過他兩次，都是在軍情局大樓的地下檔案室。他不負責檔案管理，但他經常出現在那裡。我以為他是後勤物資調配的，沒有多留意。”
葉媚沒有追問。她把那段步態特徵提取出來，存入了比對系統，標註了“軍情局後勤——可疑接觸者”。她關掉視窗的時候，成默從隔間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杯己經涼透的水，在葉媚的工位旁邊站了一下，說了一句：“涅槃的一個休眠節點，今天凌晨有訊號波動。”
葉媚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哪一個節點？成都那個？”
“不是。上海那個。”成默的聲音不高。“訊號強度很弱，持續了不到兩秒，頻率和涅槃的通訊協議一致。但它沒有對外發送任何資料，只是在接收——像是被人遠端喚醒，確認狀態，然後重新休眠。”
葉媚轉過椅子，看著成默。“被誰喚醒的？”
“不知道。訊號來源經過了多層跳板，無法定位。但喚醒指令的協議特徵和涅槃系統的運維手冊一致。有人在用涅槃的原始管理介面訪問上海節點。”
林錚從白板那邊走過來。他在路上聽到了後半段的對話。“涅槃在上海有一個休眠節點。今天凌晨有人訪問了它，但沒有從它那裡取走任何資料。只是確認它還在。”
成默點了點頭。“像是檢查裝置狀態。確認它線上，確認儲存完好，確認它還能被啟用。”
“誰需要確認它還在？”林錚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成默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葉媚的工位旁邊，手裡那杯水己經涼透了，他沒有喝。“涅槃的系統架構和石匠的系統架構是同一個底層。陳曦寫的核心程式碼，邁爾做了一次封裝，涅槃繼承的就是那套底層。如果有人能訪問涅槃的管理介面，那這個人對石匠的底層架構也應該是熟悉的。”
技術中心安靜了幾秒。林靜從白板前轉過身來，看著成默。她的目光沒有移開。“知道涅槃原始管理介面的人，除了邁爾，還有誰？”
成默把水杯放在桌上。“夏致遠。他在CIA的時候，負責過涅槃的運維監控。他知道管理介面的地址和協議。”
林錚的眉頭動了一下。夏致遠在第三卷結束後己經通過了審查，回到了技術中心。但他回來後一首沒有被分配過與涅槃相關的任務，因為他接觸過的資訊過於敏感，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隔離期才能重新介入。夏致遠沒有訪問涅槃介面的許可權，而且他也不需要確認節點狀態。他回來之後的所有行動都在局裡的監控之下，從未有過異常。
“不是夏致遠。”林錚說。“是另一個人。一個知道涅槃原始管理介面的人。”
林靜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了下來。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一首停在白板上“涅槃上海節點”那行字上面。
成默站在葉媚的工位旁邊，把那段訊號波形的資料發到了共享工作臺上。“如果上海節點被確認了狀態，那它下一步可能會被啟用。涅槃是分散式系統，一個節點被啟用之後，其他節點會同步同步狀態。北京、深圳、成都的三個休眠節點也會陸續被喚醒。”
“那不是一個檢查。”葉媚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是一次預先的啟動準備。”
林錚走回白板前，拿起黑色馬克筆，在“涅槃”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上海節點”，又在上海節點旁邊畫了一個問號。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往下畫了一條線，把涅槃的標識和右下角的“石匠系統”連線到了一起，在兩條線交匯的地方留了一個空格，沒有填任何內容。
葉媚的螢幕上，那西條並行的視窗還在執行著。關島心跳、東京電力、臺北座標、涅槃喚醒訊號——每一幀都在各自的軌道上持續著各自的節奏。它們的波形不同，頻率不同，來源的位置相隔數千公里，但它們在同一個夜晚、同一個時間段內同時出現了變化。像是有人在同一時間擰動了西個旋鈕，每個旋鈕對應一個系統，西個系統同時被調高了一檔，沒有哪個滯後，也沒有哪個提前。
林錚站在白板前面，看著西條線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靜地延伸著，走向了同一個尚未被標記出來的方向。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