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乾淨的。乾淨得像被洗過的。
“查這輛車在2019年到2021年之間的所有行駛軌跡。我要知道它去過哪裡、停在哪裡。”
孫浩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上的地圖出現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從北京市中心向外輻射，覆蓋了海淀、朝陽、豐臺、昌平等多個區域。這些軌跡點密集地集中在幾個區域：中關村、朝陽CBD、以及——首都國際機場。
“這輛車頻繁去機場。”孫浩放大了一個區域，“平均每兩個月去一次。有時候是去接人，有時候是去送人。”
“接誰？送誰？”
“停車記錄顯示，每次去機場，車輛在停車場的停留時間都不長——大約西十分鐘到一個小時。這符合接送人的時間特徵。但監控錄影只能儲存三個月，2019年的錄影己經沒有了。我不知道他接的是誰。”
林錚盯著螢幕上那輛灰色本田奧德賽的照片。一輛毫不起眼的MPV，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裡隨處可見。但就是這樣一輛普通的車，可能在過去幾年裡，接送過數十名間諜進出中國。
“孫浩，把這輛車的車牌號加入我們的自動監控系統。如果它再出現在機場，立刻通知我。”
十月二十九日，週日。北京，昌平區。
林錚和方銘在一棟別墅門口站了二十分鐘了。別墅位於昌平一個高檔別墅區，門口有保安、有門禁、有監控。他們進不來，因為沒有搜查令，沒有確鑿證據，沒有任何可以讓他們強行進入的法律依據。
這棟別墅屬於那家“北京某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趙某某。根據工商資訊，趙某某今年五十三歲，北京人，曾在某部委下屬的研究院工作。2005年辭職下海，成立了這家科技公司。他的公司沒有上市，沒有融資，沒有大張旗鼓的擴張，一首低調地、穩定地運營著。
一個低調的、不引人注目的商人。這樣的人，要麼是真的很安分，要麼是很清楚如何表現得很安分。
“林處，要不我翻牆進去看看？”方銘壓低聲音。
“不行。沒有授權，翻牆是非法侵入。”
“那我們就這麼幹等著？”
林錚沒有回答。他在想另一個問題——“牧羊人”這個人，他為什麼要把陳維國的女兒作為突破口？他選擇陳維國，是因為陳維國的技術背景符合他的需要。但他選擇陳維國的女兒，不只是為了獲取情報。他是為了讓陳維國不敢報警、不敢聲張、不敢反抗。一個父親，在面對女兒被捲入間諜活動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報警，而是保護女兒。這就是“牧羊人”在心理學層面上的精確計算——他不僅僅掌握了陳維國的技術，他還掌握了陳維國的情感、軟肋、恐懼。
這樣的敵人，比任何一個只懂技術或只懂情報的人，都要可怕得多。
方銘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林處，孫浩說陳維國女兒平板電腦上的那個加密應用，在昨晚十一點左右自動更新了。”方銘的聲音壓得很低，“更新後的版本改變了通訊協議。孫浩說，新協議比舊協議更難破解，加密強度增加了至少一個數量級。”
林錚的瞳孔微微收縮。“牧羊人”在升級他的工具。這說明他感覺到了危險，但他沒有逃跑，而是選擇加固自己的防禦。一個逃跑的敵人是脆弱的，一個選擇加固防禦的敵人是危險的。
“通知孫浩，讓他用所有能調動的算力破解新協議。”林錚說，“另外，讓韓冰從香港回來。我需要她參與王思雨的調查。”
方銘點了點頭，開始在手機上輸入訊息。
林錚最後看了一眼那棟別墅。二樓的窗簾是拉著的，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他知道，在這個別墅的某個房間裡，可能有他想找的答案。
十月三十日，週一。北京，某研究所。
王思雨在研究所的工位在三樓，一個靠窗的位置。她的桌上擺著一臺電腦、幾摞論文、一盆多肉植物。林錚站在研究所對面的寫字樓裡，透過高倍數望遠鏡看著她。
她己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將近一個小時了。偶爾敲幾下鍵盤，偶爾翻幾頁論文，偶爾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接水。她的生活規律得像一個精密的時鐘。
但林錚注意到一個細節——她每隔大約十五分鐘就會看一次手機。不是拿起手機看螢幕，而是用餘光掃一眼手機放在桌面的位置。這種動作的頻次比正常人高出太多，像是在等待某條訊息。
一條只有她才能看懂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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