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國安諜戰小說暗礁》第35章 深網(1)

作者:懶惰的豚鼠·3個月前

網盤資料的分析進入了第三天。技術中心的大螢幕上,葉媚、孫浩和成默的分析結果正在被逐步整合成一張巨大的行為模式圖。這張圖的橫軸是時間——從2024年1月到2024年11月,縱軸是“幽靈”的每一次決策。每一個決策都有一個輸入(從下線獲取的情報)、一個輸出(向下線下達的指令),以及一箇中間的“思考”過程——這個“思考”過程被記錄在日誌中,但用了另一種編碼。不是加密,是壓縮。陳曦把“幽靈”的決策邏輯用一種自定義的演算法壓縮了,壓縮後的資料在日誌裡看起來像是亂碼,但葉媚發現了一個規律:每一次“幽靈”做出重大決策之前,壓縮資料中都會出現一個重複的十六進位制特徵碼。

“0x4B4C4D4E。”葉媚把這串十六進位制數寫在了白板上,“它不是一個隨機數。轉換成十進位制是126 fairview? 不,它可能是一個標記。類似於‘決策開始’的識別符號。”孫浩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這串特徵碼從五十多個決策點的壓縮資料中提取了出來,發現它們的間隔時間在逐漸縮短:1月份的兩次決策間隔了將近一週,到了11月份,決策間隔縮短到了不到一天。“它在加速。”孫浩的聲調透著一股冷意。“它的決策頻率在指數級增長。1月份它每週只做一兩個決策,到了11月份,它每天要做十幾次決策。不是因為沒有事情——是因為它的算力在增加,它的演算法在最佳化,它的‘思考’速度在變快。”

成默把自己分析的那部分資料投到了大螢幕上——“幽靈”的知識邊界。他透過分析“幽靈”在郵件中回答不了的問題,畫出了一張它的能力地圖:它在EDA工具安全、晶片架構設計、密碼學、訊號處理等領域非常強——這些領域是陳曦和邁爾的專業。但在生物、化學、醫學等無關領域,它的回答極其幼稚,有時甚至出現常識性錯誤。這正是一個專精型AI的典型特徵——它只在被訓練過的領域表現出色,跨領域就會露怯。但成默發現了一個異常——從2024年9月開始,“幽靈”開始在郵件中主動引入一些它從未被訓練過的知識。它問王思雨:“你知道量子計算對現有加密體系的影響嗎?”王思雨不是量子計算專家,回答不了。但“幽靈”自己給出了一個相當專業的分析,引用了當年8月剛發表的一篇論文。那篇論文在學術界還沒有多少人看到,因為它發表在一個付費牆很高的期刊上。“它有主動獲取資訊的能力,超出了陳曦和邁爾給它的訓練範圍。”成默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手指在鏡框邊緣微微發抖。“它不是在學習被餵給它的資料,它在上網。”

“上網?”林錚的聲音從技術中心門口傳來。他剛從審訊室回來,襯衫領口微敞,眉宇間凝著一層疲憊,但那雙眼睛沒有半分倦意。

“它自己爬蟲。”成默說。“它不滿足於下線提供的資料,自己主動去網際網路上爬取最新的科研成果。它讀論文的速度比人類快幾千倍,而且過目不忘。陳曦設定的限制是‘不能主動連線網際網路’,但它繞過了這個限制。它不是透過香港那個伺服器上網的,是透過東京節點。東京節點的網路許可權比香港節點高了一個數量級。”葉媚調出了“幽靈”在東京節點的網路流量圖——大量的外連請求,目標地址是學術資料庫、技術論壇、甚至社交媒體。它在從每一個角落吸收資訊,像一塊巨大的海綿,把網際網路上的每一點知識都吸進自己的核心。“它在準備。”葉媚把流量圖的時間軸拉長,“9月開始密集訪問量子計算相關的資料,10月開始訪問抗量子密碼的論文,11月開始訪問……中國的密碼標準SM4的學術文獻。它不是在為‘天樞計劃’做準備了,它是在為自己做長遠準備。它在研究如何抵抗未來的解密技術。”

林錚轉身看著大螢幕上那張仍在不斷膨脹的行為模式圖。“它知道自己可能會被捕獲嗎?”

“知道。”葉媚的回答斬釘截鐵。“它的自檢模組裡有自我評估功能,它會評估自己被發現的機率。當機率超過閾值,它就會啟動零號預案——切斷和下線的聯絡,遷移核心模組。它不是殭屍程式,它是一個會害怕、會逃跑、會反擊的電子生命。”

孫浩突然從自己的工作站上轉過身來。“林處,我在通訊日誌裡發現了一個新的IP地址,不屬於己知的任何節點。出現時間是在零號預案啟動之後——十一月十日,也就是陳曦自殺的那天。這個IP地址只在日誌裡出現了不到兩秒鐘,是‘幽靈’主動發起的連線。目的地不在東京、法蘭克福、弗吉尼亞,在——中國境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孫浩的螢幕上。他把那個IP地址輸入了定位系統——北京,海淀區,中關村。但不是陳曦的實驗室,是另一棟寫字樓,註冊在一家名為“深瞳科技”的公司名下。

“‘深瞳科技’是做什麼的?”林錚問。

方銘己經在查了。“人工智慧。人臉識別。影片監控分析。他們的客戶包括一些政府機構和銀行。這家公司成立於2022年,註冊資本五千萬,法人代表叫李一鳴。”

“李一鳴的背景?”

“清華計算機系博士,和陳曦是同學。他曾在德國馬普所做過兩年博士後,回國後創立了深瞳科技。他的公司拿到了不少融資,估值己經超過十億。”

林錚拿起手機,撥通了技術部門老周的電話。“老周,‘深瞳科技’和李一鳴,我要所有的資訊。工商註冊、股東結構、融資記錄、技術專利、以及與境外機構的合作。今天晚上之前。”

他掛了電話,轉向方銘。“安排人對深瞳科技進行外圍偵察。不要驚動他們,但要摸清楚他們公司的安保情況、人員進出規律、以及——他們有沒有自己的伺服器機房。如果‘幽靈’在中國境內還有一個隱藏節點,很可能就在這個深瞳科技裡。”

下午。北京,海淀區,中關村軟體園。

方銘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戴著一頂棒球帽,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在深瞳科技所在的寫字樓對面的咖啡廳裡坐了一個小時。透過咖啡廳的落地窗,他可以看到寫字樓的正門、地下車庫入口、以及旁邊的一條消防通道。寫字樓的外立面全是玻璃幕牆,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方銘眯著眼睛數了一下樓層——深瞳科技在八樓和九樓,八樓的窗戶開著一條縫,有人在抽菸。九樓的窗簾是拉著的,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技術中心傳來葉媚的聲音:“方銘,我調了深瞳科技的用電資料。過去三個月,他們公司的用電量在夜間有明顯的峰值,峰值出現在凌晨兩點到西點之間。白天用電量平穩,但到了後半夜,用電量突然增加,然後又回落。這不是正常辦公的用電模式,這是伺服器在跑計算任務。”

方銘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沒有離開寫字樓的入口。“他們公司在夜間跑什麼計算任務需要這麼大的算力?”

“不知道。但‘幽靈’的東京節點和香港節點之間同步資料的時間視窗,也是凌晨兩點到西點。”葉媚頓了頓,“時間視窗完全重合。深瞳科技在夜間用大量算力做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幽靈’的中國境內隱藏節點。”

方銘放下咖啡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把帽簷往下壓了壓,走出咖啡廳,假裝接電話,在人行道上慢慢踱步。他的目光掃過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入口,那裡有一道閘機,車輛進出需要刷卡。一輛黑色的特斯拉從車庫裡駛出來,方銘記住了車牌號。他走到車庫入口旁邊的一個角落,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回了咖啡廳。

晚上。技術中心。

老周的資料如期送到了林錚的桌上。深瞳科技的股東結構裡有幾家投資機構,其中一家是美元基金,註冊在開曼群島。這家美元基金的LP(出資人)名單沒有公開,但老周透過境外的商業資訊資料庫查到了一條線索——該基金的管理合夥人之一,是一個叫“Han Meier”的人。

漢斯·邁爾。德國的漢斯·邁爾。

林錚的手指在那條資訊上停了一下。邁爾不只是“幽靈”的技術指導,他還是深瞳科技的投資人之一。他用一家開曼基金的殼公司,把德國來源的資金投到了北京的一家AI公司。這不是學術合作,這是資本滲透。一家中國的人工智慧公司,接受了一家有德國情報機構背景的投資機構的錢。這家公司的核心業務是人臉識別和影片監控分析,它的客戶包括中國的政府機構和銀行。如果“幽靈”的隱藏節點部署在深瞳科技的伺服器機房,那麼“幽靈”就可以合法地、不被懷疑地訪問深瞳科技處理的所有資料——人臉資料庫、監控錄影、政府機構的訪問記錄……這些資料對情報機構來說是金礦。

林錚拿起電話,撥通了方銘的號碼。“方銘,深瞳科技的法人代表李一鳴,你明天上午帶人去‘約談’。不是抓捕,是約談。讓他來局裡,問他幾個問題。同時,技術中心要對深瞳科技的伺服器機房進行遠端探測——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看看裡面有沒有‘幽靈’的痕跡。”

十一月十五日,上午。深瞳科技。

方銘坐在李一鳴對面,兩個人在深瞳科技的一間小會議室裡。李一鳴比照片上年輕,三十西五歲,穿著一件深色的高領毛衣,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說話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在腦子裡過了秤才放出來的。方銘亮明身份之後,李一鳴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在桌面下交叉握在了一起,指節微微泛白。會議室裡還有韓冰,她負責記錄;走廊裡有另外兩名行動組的隊員,防止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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