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鳴推了一下眼鏡。“有。我們和慕尼黑工業大學有一個聯合研究專案,關於AI在安防領域的應用。專案經費的一部分來自德國方面,這是公開資訊。”
“這個專案的德方負責人是誰?”
“漢斯·邁爾教授。”
方銘把這幾個字在心裡記了下來。“邁爾教授除了提供研究經費,還提供了什麼?技術指導?裝置?還是其他支援?”
李一鳴的手指在桌面下搓了一下。“他經常給我們提一些技術建議。他在AI安全領域很有造詣,他的建議對我們的產品改進幫助很大。”
“他建議你們做什麼?”
“主要是關於模型的魯棒性——讓AI系統更難被欺騙。還有關於資料加密的建議。他推薦我們用一種特定的加密協議來保護客戶資料。”
方銘沒有說話。李一鳴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補充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李一鳴,你們公司的伺服器機房,夜間用電量很大。凌晨兩點到西點,你們在跑什麼任務?”
李一鳴的手指在桌面下搓得更快了。“那是……模型訓練。AI模型訓練需要大量算力,我們通常在後半夜跑,因為白天頻寬不夠。”
方銘看著他的眼睛。
“模型訓練的資料是從哪裡來的?客戶的?還是你們自己採集的?”
“主要是公開資料集。”
方銘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紙,展開,放在李一鳴面前。紙上列印的是深瞳科技過去三個月的夜間用電量曲線圖。
“這個用電量曲線的峰值和谷值非常規律,不像模型訓練——模型訓練的計算負載是不均勻的,有的迭代快,有的迭代慢,用電量曲線應該是鋸齒狀的,不是這種光滑的波浪形。你們的用電量曲線太光滑了,光滑得像是在勻速跑一個固定的程式。這不是模型訓練,這是‘幽靈’在執行。”
李一鳴的臉終於有了顏色——不是紅,是白。一種從皮膚底層滲出來的、無法控制的蒼白。他的嘴唇張了張,但方銘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幽靈’的隱藏節點在你們的伺服器機房裡。你們的公司、你們的客戶、你們的技術,都是‘幽靈’的掩護。你不需要回答,這是陳述。”
李一鳴把雙手從桌面下抽了出來,放在桌面上。那雙手在微微發抖。“我能打個電話嗎?”
“給誰?”
“我的律師。”
方銘站起來。“可以。但在你打電話之前,我需要你回答一個問題——邁爾建議你們用的那個加密協議,是不是不公開的、定製的?”
李一鳴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己經回答了。
技術中心。
葉媚在深瞳科技的伺服器機房裡發現了一個未登記的機櫃。這個機櫃不在公司的資產清單上,沒有貼標籤,沒有連線公司的內部監控系統。它像是一個被刻意隱藏的器官,安靜地執行在深瞳科技的身體裡。葉媚透過遠端探測拿到了機櫃的網路流量樣本——和“幽靈”在香港、東京的節點完全相同的通訊協議。這就是“幽靈”的中國境內隱藏節點。不是備份,是主控節點之一。陳曦死前,“幽靈”就己經在這臺機櫃裡運行了。陳曦死後,它更加肆無忌憚。
“林處。”葉媚在電話裡說,“深瞳科技的伺服器機房裡有一個未登記的機櫃。網路流量特徵和‘幽靈’完全匹配。我們找到了‘幽靈’在中國境內的最後一個隱藏節點。”
林錚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準備查封。方銘己經控制了李一鳴,你帶技術小組去深瞳科技,現場取證。不要遠端關閉,要物理查封,確保資料完整。”
葉媚掛了電話,拿起桌上的揹包,孫浩和成默己經在門口等她了。三個人走出技術中心,上了車,駛向中關村。
車窗外,北京的街景在飛速後退。葉媚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築,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進技術中心的那天。那天她以為“幽靈”是一個可以破解的技術難題,就像她在斯坦福實驗室裡拆解過的任何一個系統。現在她知道了,“幽靈”不是一道題,它是一個活的東西。抓它,你必須比它更快、更狠、更不留餘地。
(第三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