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點了點頭。
方銘從審訊室回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路過葉媚的工位時，看到她的螢幕上全是程式碼，問了一句：“這寫的什麼？”葉媚說“解密模組”，方銘說“哦”，然後走了。
林錚叫住了他。“方銘，你女兒那邊，昨天回去了嗎？”
方銘停了一下。“回去了。帶她去吃了肯德基。她說下次要吃麥當勞。我說麥肯不是一家的嗎？她說不是，肯德基是爺爺，麥當勞是叔叔。”
林錚的嘴角彎了一下。
下午。技術中心。
老周從實驗室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他把報告遞給林錚，表情有些凝重。
“林處，從深瞳科技繳獲的伺服器裡，我發現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伺服器的硬碟是加密的，加密方式和‘幽靈’的其他節點一樣，我用了和葉媚同樣的方法解密。解密後的資料裡有一份檔案——不是‘幽靈’的執行日誌，不是通訊記錄，是一份名單。名單上的名字，是深瞳科技的客戶。”
林錚接過報告，翻到名單頁。上面列著十幾家單位的名稱。有政府機構，有銀行，有科研院所。他認識其中幾個名字——都是涉密單位。
“幽靈”在深瞳科技的伺服器裡，就是為了這份名單。它不是在深瞳科技算東西，它是在看深瞳科技處理的資料。深瞳科技為這些單位提供人臉識別和影片監控分析服務，所有資料都會經過深瞳科技的伺服器。“幽靈”不需要入侵這些單位，它只需要坐在深瞳科技的機房裡，看著資料流過。
林錚把報告合上。“老周，這份名單加密儲存，不要擴散。方銘，聯絡名單上的所有單位，通知他們進行安全審計。不是他們的錯，但他們需要知道自己的資料曾經流過一臺被間諜控制的伺服器。”
方銘的臉色沉了下來。“林處，這些單位裡，有些是我們自己的系統。”
“對。所以更要查。”
晚上。北京，海淀區。
林錚沒有食言。他晚上七點到了女兒的幼兒園，在門口等了十分鐘。女兒出來的時候，看到他在門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跑過來，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她跑到林錚面前，沒有抱他，而是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畫紙，舉到他面前。
“爸爸你看！我的畫！”
畫紙開啟，是一幅水彩畫。畫的中央是一座城堡，彩色的，尖頂上有旗子。城堡前面站著三個人——一個穿裙子的女孩，一個長頭髮的女人，一個穿綠衣服的男人。男人的手裡沒有槍，拿著一束花。
“這是誰？”林錚指著那個穿綠衣服的男人。
“你啊。”女兒的語氣理所當然。
“爸爸手裡拿的什麼？”
“花啊。你不是說你不喜歡槍嗎？你說你喜歡花。”
林錚不記得自己說過喜歡花。但女兒記住了。她記住的不是他說過的話，是那些他沒有說出口的東西。她不知道爸爸在做什麼，但她知道爸爸不喜歡槍。也許她是從他每次回家後把槍鎖進保險櫃的動作裡看出來的。也許她是從方晴的表情裡讀出來的。也許她什麼都不需要知道，她只是覺得，爸爸應該拿花，不應該拿槍。
林錚蹲下來，把女兒抱起來。她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爸爸，你以後能不能每天都來接我？”
林錚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很久沒說出話。
“爸爸儘量。”
這一次，她沒有說“你說盡量就是不來”。她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小手摟著他的脖子。路燈亮了，把父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人行道上。
十一月十七日，週日。北京。
林錚難得在家裡待了一整天。早上陪女兒搭積木，中午方晴做了紅燒魚，下午女兒午睡的時候他靠在沙發上看檔案。方晴坐在他旁邊，手裡織著一條圍巾——灰色的，毛線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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