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刀。”方銘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跑。”
成默看著他,眼眶紅了。咬了咬牙,轉身往左跑,跑向樹林。
方銘站起來,往右跑,邊跑邊揮舞著那件脫下來的黑色外套。摩托車追了過來。車手沒有開槍,他想抓活的。方銘跑向一條幹涸的排水渠,跳了下去。渠底是乾裂的泥塊,他順著渠溝往前跑。摩托車不能下渠,車手棄車跳了下來,另一個車手留在上面。
方銘在渠溝裡跑,腳步聲在兩面土壁之間來回反彈,像一群被驚飛的鳥。追兵在後面,腳步聲越來越近。方銘停了下來,轉過身。追兵也停了下來,手槍對準了他的胸口。兩人相距不到五米。
“別動。”追兵說的是德語,但方銘聽懂了。
方銘把刀扔在地上,舉起雙手。
追兵靠近,槍口始終對準他的胸口。他左手從腰間掏出一個對講機,用德語說了句什麼。方銘聽不懂,但他知道那是在叫支援。
方銘的右手從舉著的位置慢慢放下,伸進褲兜,掏出一個東西——不是武器,是手機。沒有電池的手機,一塊磚頭。他朝追兵的臉扔了過去。追兵本能地偏頭躲閃,槍口偏了一瞬。那一瞬,方銘衝了上去,左手撥開槍管,右手一拳砸在追兵的喉嚨上。追兵發出一個奇怪的聲音,像漏氣的皮球,手指鬆開,槍掉在地上。方銘撿起槍,踢開了那人的腿,轉身往渠溝的另一頭跑。
渠溝盡頭是另一片樹林。他衝了進去。
成默跑進了樹林,沒有停。他不敢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腳己經失去了知覺。身後的槍聲停了,不知道是方銘制服了追兵,還是追兵制服了方銘。
他靠在一棵樹上喘氣,嘴唇乾裂,喉嚨像著了火。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追兵,是另一個人。腳步聲很輕,很穩,不像在跑,像在走。一個人從樹後面走出來。穿著德式迷彩服,戴著奔尼帽,臉上塗著油彩。他的手裡沒有拿槍,腰間掛著一把手槍。他看到成默,用中文說了一句:“別怕。自己人。”
成默愣住了。“你是誰?”
“代號‘鐵幕’。原蘭州軍區某特戰旅。現在借調到國安,海外任務。”他蹲下來,檢查成默有沒有受傷。“方銘呢?”
“他在後面……引開了追兵。”
鐵幕站起來,從腰間拔出手槍。“你在這裡等著,不要動。”他消失在樹林裡。
方銘靠在樹上,手裡的槍己經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他面前倒著兩個追兵——不是死了,是傷了腿,動不了。第三個追兵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槍被踢到了幾米外。方銘的右肩上中了一槍,不是貫穿傷,子彈還卡在肌肉裡。血從夾克的破洞裡滲出來,順著手臂滴在地上,把枯葉染成了暗紅色。
鐵幕從樹林裡走過來,看了方銘一眼,對那個跪著的追兵說了句德語。追兵站起來,舉著雙手,往樹林外走去。
“你的人?”方銘問。
“不是。借你的槍用的。他以為來了很多人。”鐵幕蹲下,撕開方銘的袖子,看了一眼傷口。“子彈還在裡面。需要取出來。能走嗎?”
“能。”
鐵幕架起方銘,往樹林深處走。成默從樹後面跑出來,看到方銘胳膊上的血,臉色白了。“你受傷了。”
“皮外傷。”方銘咬著牙。
鐵幕帶他們穿過樹林,來到一條土路邊。路邊停著一輛灰色的奧迪,沒有牌照。他拉開後車門,把方銘扶進去。成默跟著上車。鐵幕坐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你是誰的人?”方銘問。
“林錚讓我來的。他從北京協調了歐洲的渠道,我前天從波蘭入境。昨晚到的什切青,一首在找你們。”他頓了一下。“方處,你受傷了。我們得先找個地方處理傷口,不能去醫院。德國醫院會報警。”
方銘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你知道地方?”
“知道。跟我走。”
什切青郊區,一間廢棄的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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