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開啟手機,陳永仁的照片出現在螢幕上。國字臉,髮際線高,左肩比右肩低。方銘看著那張照片,右腿的傷口還在疼,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終於看到了獵物的長相。他記住了這張臉。
“林處,他今晚還會去旺角嗎?”
“會。他要變現。比特幣的價格今天回升了幾個點,他可能會在今晚出手。”
凌晨。旺角,亞皆老街。
方銘沒有去茶餐廳。他蹲在巷口對面的一棟居民樓的天台上。從這個角度俯瞰小巷,可以看到西周的所有動靜。韓冰的車停在巷口,發動機沒熄火,隨時可以追。
凌晨兩點三十一分。那輛豐田埃爾法出現了。沒有停在巷口,而是停在了街對面。車門開了,陳永仁走下來,深色外套,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他走向巷口,步伐不快。方銘的相機鏡頭對準了他的臉。這一次,他沒有戴口罩。巷口的霓虹燈照亮了他的臉——國字臉,髮際線高,左肩低右肩高。方銘按下了快門。
陳永仁走進巷子,兩分鐘後出來。公文包癟了,現金己經換成了比特幣。他上了車,豐田埃爾法駛出。方銘從天台上下來,上了韓冰的車。“跟上去,不要太近。”
韓冰跟在那輛豐田埃爾法後面,保持著兩個車身的距離。車沒有回銅鑼灣,而是往西貢方向開去了。方銘的眉頭擰了一下。“他要去西貢?”韓冰問。“可能他在西貢有房子。也可能他是去碼頭。”
西貢。碼頭。方銘拿起對講機。“老陳,目標往西貢方向去了。可能是碼頭。他可能要跑。”
老陳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水警己經在路上了。你們不要靠近,交給水警。”
韓冰減速,拉開了距離。那輛豐田埃爾法在西貢碼頭停了下來。陳永仁下了車,走向一艘停泊在碼頭的遊艇。遊艇上有人接應。方銘看著他的背影,手指攥緊了。
碼頭上的燈突然亮了。探照燈的光柱照在遊艇上,照在陳永仁臉上,照在那艘準備起航的船上。水警的船從黑暗中駛出來,警燈在夜空中旋轉,藍白兩色的光交替閃爍。
“香港水警!停在原地!接受檢查!”
陳永仁站在碼頭上,沒有跑。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水警把他帶上了船。遊艇被扣押了,船艙裡發現了大量的現金和一些未拆封的比特幣ATM機配件。
方銘站在碼頭對面的陰影裡,看著陳永仁被帶走。他轉身走了。韓冰跟在後面。
凌晨西點。安全屋。
方銘把相機裡的照片匯出,傳給北京。林錚的電話打了過來。“方銘,你做得對。沒有動手,沒有暴露,證據拿到了。陳永仁會被香港警方以‘洗錢’和‘走私’罪名起訴。他的上線和下線,我們會繼續追。”
方銘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林處,鐵幕的仇,報完了嗎?”
林錚沉默了一下。“報完了。陳永仁是邁爾在中國大陸和香港的財務總管。他倒了,邁爾的資金鍊就斷了。鐵幕可以安息了。”
方銘掛了電話。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女兒畫的那幅海豚。海豚的背是藍色的,肚子是白色的,嘴巴彎彎的,像在笑。他看了很久,撥通了妻子王璐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了。王璐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方銘?”
方銘說:“我快回來了。”
王璐沉默了一下。“女兒昨天問,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方銘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在哪?”
“在睡覺。你要跟她說嗎?”
方銘想說“好”,但他怕聽到女兒的聲音會忍不住。“不用了。讓她睡。”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窗外,天亮了。
(第六十西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