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運動鞋，白色，鞋帶鬆了一隻。他沒系。“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說完抬起頭來。“上學期那個人來找我，說他是我爸的朋友，問我爸最近怎麼樣，有沒有回保定。我說不知道，他就走了。我給我爸打電話，打不通。第二天他回了，說沒事，讓我別管。”
韓冰問她：“那個人後來還找過你嗎？”
“沒有。”
方銘看了一下週圍。午休時間，宿舍樓下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帶著周旭走到宿舍樓側面的拐角處，那裡人少，風大，牆根堆著幾輛廢棄的腳踏車。韓冰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方銘說：“這是新的手機，加密的。你原來的手機可能己經被監控了，少用。這個號碼只有我們知道。如果有人找你，不管是誰，不管說什麼，第一時間打這個電話。”
周旭接過信封，手指捏了捏，揣進褲兜裡。“我爸會判幾年？”
方銘沒回答。他也不知道。
“周旭，你好好上學。”方銘說。“你爸的事，跟你沒關係。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周旭沒再問。他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背對著他們，沒回頭。“我爸不是壞人。”那話說得很低，被風吹散了一半。
方銘和韓冰看著他走進宿舍樓，身影消失在門洞裡。
北京。國安某局技術中心。
方銘和韓冰從天津回來的當天下午，林錚在技術中心召集了全體會議。大螢幕上，周志強的口供、吳某某的口供、許建國的口供被並列排列，三個人指向同一條線——陳玉山。陳玉山在臺灣，軍情局特工，是星雲科技的幕後操盤手，是錢峰的上線，是周志強的上線，是所有線索的匯聚點。
葉媚站起來，在大螢幕上調出一張股票走勢圖。“陳玉山名下的一家科技公司最近在大量買入半導體行業的股票，不僅僅是投資。時間點和‘天樞計劃’評審的時間高度吻合。他可能在利用內幕資訊套利。”
孫浩接過了話頭。“不僅如此，他的公司在香港的一家離岸賬戶，近一個月有數筆大額資金轉入，來源是英屬維京群島，穿透後指向美國一家風險投資機構。這家機構的合夥人之一，曾經是美國國防部的顧問。資金流向上看，陳玉山不是在單純套利，他是在把在中國的獲利轉移到境外。”
林錚站在大螢幕前，看著那張關係網——周志強的資金流向陳玉山，陳玉山的資金流向美國，美國的資金又可能流回中國支援新的行動。這不是一條單向的供應鏈，是一個閉環。
“陳玉山不除，這個網路永遠斷不了。”方銘說。
韓冰翻開筆記本。“林處，香港那邊老陳傳來訊息，陳玉山下個月會去香港。不是路過，是專門去。他的公司在香港有個辦事處，他要去籤一份合同，內幕交易的客戶也在香港。”林錚轉過身來，問方銘。“香港行動，你還能去嗎？”
方銘說能。
“你的傷？”
“好了。”
林錚看了看他，沒再問。他轉向韓冰。“韓冰，你陪方銘去。老陳會在香港接應。葉媚、孫浩，你們負責技術和情報支援。這一次，不能讓他跑了。”
晚上。方銘回到家裡。
王璐在廚房洗碗，水流聲嘩嘩的。女兒在客廳的地毯上搭積木，搭了一座橋，橋下面放著一隻塑膠小鴨子。方銘換了鞋，蹲下來看著她搭。女兒沒抬頭，用一塊三角形積木搭在最高處。
“爸爸，你看我的橋。”
“好看。”
“鴨子怎麼過橋？”
方銘想了想。“鴨子會游泳，不用過橋。”
女兒把那塊三角形積木拿下來，又換了一塊正方形的放上去。“可是鴨子今天不想游泳。它想過橋。”方銘把鴨子從橋下面拿起來，放在橋面上。“它過橋了。”
女兒沉默了一下。“它不是自己過的。是你幫它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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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八十八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