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茶几上攤著筆記型電腦，旁邊散落著幾本英文列印論文，一看就是常年伏案搞研究的人。
方銘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書櫃頂層。一張照片格外顯眼：一個扎著小辮的小女孩，穿著花裙子，站在城牆根下，笑得眉眼彎彎，一臉天真爛漫。
“你女兒？”方銘抬了抬下巴。
吳某某順著目光看過去，喉結輕滾，淡淡應了一聲：“嗯。”
“多大了？”
“七歲，剛上小學。”
方銘想起自己家裡那個差不多大的丫頭，心頭微動，沒再追問，徑首在沙發上坐下。韓冰落座，悄悄開啟錄音筆；老趙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堵住退路。
“吳某某，我們今天來找你，什麼事，心裡該有數吧？”方銘開門見山。
吳某某搖頭，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動作從容：“不清楚。”
“許建國，認識嗎？寶雞人，開灰色捷達，五十多歲。”方銘沒繞彎子，把高速監控裡擷取的照片，扔在茶几上，“你的車，多次停在他家樓下。”
吳某某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指尖微微蜷縮，隨即很快恢復平靜，視線移開，語氣輕飄飄的：“車借朋友了，他開去哪，我不清楚。”
“哪個朋友？叫什麼，聯絡方式？”
吳某某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他表面看著穩，可胸口起伏的幅度騙不了人，呼吸明顯變快，是刻意在壓制慌亂。
“你在研究所待了七年，簽過保密協議，紅線規矩，不用我再跟你複述吧？”方銘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壓迫感，“你懂通訊加密，懂網路安全。境外那些殼子公司找你設計方案，你真不知道，那些加密協議最後會用在什麼地方？”
吳某某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悠悠擦拭鏡片，動作遲緩，是內心掙扎、權衡利弊的本能反應。
“我只是提供純技術方案。他們拿技術做什麼，是他們的事，我管不著，也無權干涉。”他重新戴上眼鏡，語氣硬了幾分，像是在給自己找底氣。
“管不著？”韓冰冷笑一聲，“研究所接觸的涉密專案，哪些能外流，哪些碰都不能碰，你比誰都清楚。揣著明白裝糊塗？”
吳某某閉了閉眼，沒反駁。
方銘從檔案袋裡抽出一疊銀行流水影印件，“啪”地拍在茶几上。“近兩年，八十多萬境外匯款，備註全是技術諮詢費。你以為境外賬戶繞幾道彎，我們就查不到？”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首刺人心：“吳某某，你跟許建國不一樣。他是跑腿的，是被動裹挾。你是搞技術的，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吳某某的喉結劇烈滾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被嚇出來的冷汗，是被戳穿心思、無從辯駁的急汗。他臉上的表情複雜交織——緊張、惶恐，還藏著一絲不甘和僥倖。
“我就是賣技術，混口飯吃。”他咬了咬牙，聲音拔高了幾分，強撐著氣勢，“這就好比賣刀的，別人買刀去殺人，難不成還要怪賣刀的？”
“賣刀無罪。但你明知對方要用來殺人，還特意打磨開刃、教他怎麼下手，那就是共犯。”方銘盯著他，字字清晰，“你設計的加密協議裡，有研究所還未公開的技術規範，是你當年參與的涉密專案成果。你明知道不能外流，還刻意拆解、最佳化，交給境外勢力，這不是簡單的賣技術，是洩密。”
吳某某臉色瞬間慘白，嘴唇緊抿，再沒出聲。
方銘靜靜等著，給他消化的時間。
“你有女兒，七歲。”方銘放緩了語氣，“你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做了什麼。可你想過沒有？因為你提供的技術，國家的核心成果洩露，科研投入白費，未來我們被別人卡脖子。等她長大了，知道這一切，她會怎麼看你？”
一句話，徹底擊潰了吳某某最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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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十八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