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這地方，方銘沒來過幾回。上一次還是幾年前，追一個經濟犯罪嫌疑人的時候，路過一次，沒進城，在高速服務區吃了碗牛肉麵，面的味道不怎麼樣，湯上漂著一層紅油，他喝了兩口就撂那兒了。這次不一樣，車下了高速，拐進市區，路兩邊全是梧桐樹，葉子還沒黃透，綠不綠黃不黃的，看著有點髒。
老趙安排的人在高開區一個快捷酒店門口等他們。一個年輕小夥子，二十五六歲，姓馬，頭髮剃得極短，穿件深藍色的衝鋒衣，嘴上一個泡——上火起的，紅通通的，說話的時候一扯一扯疼，老用手摸。
“方處，韓處，我是小馬。趙處讓我來接你們。”小夥子挺精神，就是那個泡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方銘看了一眼，沒說什麼，韓冰倒是問了句“嘴上泡怎麼搞的，上火？”
小馬不好意思地笑了。“蹲守蹲的。連著一禮拜沒睡整覺，每天就靠泡麵撐著，嗓子疼，嘴也爛了。”
韓冰從自己包裡翻出一個鐵盒子，開啟，裡面是幾板含片。她摳了兩粒遞過去。“含化，消炎的，管用。”
小馬愣了一下，接過來，“謝謝韓處”，把含片扔嘴裡，腮幫子鼓出一塊，說話含混了。
他們沒去酒店先放東西，小馬首接把車開到離養老院不遠的一條巷子裡停了。巷子窄，兩邊的牆面上全是爬山虎，葉子己經紅了，密密匝匝地糊著。方銘沒下車，隔著車窗往外看。養老院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樓，建在巷子盡頭，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不知誰給石獅子的脖子上繫了紅布條，褪色了，舊兮兮的。院牆不高，上頭插著碎玻璃碴子，防賊的。
“就是這兒。”小馬指著養老院。“周志強的媽在三樓，靠窗那間。窗戶朝南，從巷口就能看到。他每次來都把車停在巷口的廢品收購站門口，然後走過去。現在收購站關門了，門口空著，正好給我們蹲守。”
“他一般什麼時候來？”韓冰問。
“沒準。有時候上午，有時候下午。來了待不到一小時就走，也不在飯點上。”
方銘看了看手錶。“中午了。韓冰，你先去跟那個護工聊。小馬，你陪我在這兒盯著。”
韓冰下了車，把衝鋒衣的帽子戴上，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看起來像去看望老人的家屬。她走過巷子，進了養老院的大門。方銘點了根菸，又把車窗搖下來一些，怕煙味嗆著小馬。小馬說沒事，他抽菸，方銘就讓他也來一根。小馬搖頭說嘴裡有泡，抽不了。方銘就自己抽，菸灰彈在窗外。
“方處，你們在西安抓的那個人，真名叫什麼？”小馬問。
方銘想了想。“吳某某。搞技術的。”
“他交代了多少？”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他的上線是一個叫‘老周’的，保定人，方臉，說話愛帶‘對不對’。”方銘看了小馬一眼。“你在保定這麼久，見過這樣的人沒？”
小馬想了想。“我倒是想起一個人，開修車鋪的，姓周，方臉，說話老愛帶‘那可不’。不是‘對不對’，是‘那可不’。不知道是不是。”
“在哪兒開店？”
“在蓮池那邊，挺偏的一個地方。我去年去補過一次胎。那人說話確實帶口癖，但我不確定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
方銘把菸頭掐滅在車載菸灰缸裡。“地址記下來了？”
“記了。在我手機裡。”小馬掏出來翻了翻，遞過去。方銘看了一眼，唸了兩遍，記在腦子裡。
韓冰半個多鐘頭以後出來了。上了車，把帆布袋放後座，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護工姓張，嘴確實碎。我說我是周志強的遠房表妹，替家裡老人來看看周志強他媽。她信了，拉著我嘮了半個小時。”韓冰擰開水杯喝了一口。“周志強每次來都帶水果和鈣片，他媽腿不好，他每次都給她捏腿，捏半小時。護工說他脾氣好，每次來都笑呵呵的，但有一次護工看他一個人在走廊盡頭抽菸，臉色不太好，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最近生意不好做’。”
“生意？”方銘皺了皺眉。“他不是沒固定職業嗎？”
“護工說他提過一次，說做‘二手房中介’，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隨口編的。”韓冰放下水杯。“還說他上次來的時候，手機響了好幾回，他都沒接，皺著眉頭掛了。”
方銘想了想。“他下次什麼時候來？”
“護工說不準。但說他最近來得勤，可能這兩天就會來。”
小馬從後視鏡裡看了看方銘。“方處，你們倆先去吃點東西。我在這兒盯著。有動靜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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