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報的。現在註冊公司認繳制,不需要真拿五百萬出來。”方銘把手機遞給她看。“但公司有賬戶,有流水,那就有錢的來路和去路。”
方銘的手機又震了。林錚發了第二條訊息:“公司賬戶近一年有大量資金進出,單筆金額不大,但頻率高,累計流水超過兩千萬。來源集中在幾個固定的賬戶,戶主都不是周志強本人。我們正在查這些賬戶的背景。”
方銘看完,把手機揣回兜裡。“他不是缺錢的人。他的錢,是從上邊來的。他拿錢跑腿,也拿錢養公司。公司是個殼,洗錢的殼。”
韓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猜的。但林處查的那些賬戶,要不是境外來的,要不是洗錢的,跑不了這兩樣。”方銘揉了揉眼睛,右肋又開始悶著疼了。“他今天去公司,可能是轉賬,可能是見客戶,也可能是往上彙報。不管哪一種,都說明他不是一個人。他上面還有人。”
車裡沉默了下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儀表盤上,方銘臉上的線條更硬了。韓冰從包裡翻出保溫杯,倒了半杯水遞給他。
“你中午到現在沒吃東西。胃受不了。”
方銘接過來喝了一口,沒覺得餓。
“方銘,你說他上面那個人,會不會來保定找他?”
方銘把保溫杯還給她。“不知道。但他今天的行蹤,得報給林處,讓那邊的人把公司盯住了。他下次再去,也許就能看到他和誰見面。”
韓冰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方銘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抽了一半的煙,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你什麼時候把煙戒了吧。”韓冰說。
“戒了。上次就戒了。”
“那你還叼著不點?”
方銘沒回答。他盯著三樓左門那扇窗戶。窗簾沒拉嚴,透著一線光。那線光很細,像有人用手指頭扒開了布簾往外看。方銘不知道周志強是不是在看他,但他有這個感覺。
“韓冰。”
“嗯。”
“你兒子樂樂,他畫坦克,誰教他的?”
韓冰的手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他自個兒學的。在網上看影片。他爸走了以後,他就自己在平板上搜,搜‘怎麼畫坦克’,跟著畫。畫得不好,但越來越像。”她頓了頓。“他說他長大了要開坦克。”
方銘沒接話。他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靠上去,閉上眼睛。腦海裡是女兒畫的那隻海豚,嘴巴歪歪的,不知道是在笑還是沒笑。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那張摺好的畫紙,硬邦邦的角戳著胸口。
窗外的風大了,吹得楊樹葉子嘩啦嘩啦響。保定秋天的夜,比北京安靜得多。沒有那麼多車,沒有那麼多人,連路燈都比北京暗一些。方銘睜開眼,三樓左門那扇窗戶的燈還亮著。周志強不知道在屋裡幹什麼。也許在吃飯,也許在看電視,也許在打電話。說什麼呢,說“今天被跟了,有人一首在後面”?
方銘把座椅調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他把手機扣在儀表盤上,對韓冰說:“明天你和小馬去查那家公司的底細,去工商局調檔,順便去那個寫字樓問物業,看看他租了幾間房,還有誰跟他共用那層樓。我在這兒盯著他。”
“你一個人行嗎?”
“行。”
韓冰沒再問。
(第八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