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從香港回來的第二天上午，技術中心的大燈全開著。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除了外出執行任務的，能來的都來了。林錚站在白板前，把戴夫·哈里森的名字用紅筆圈了又圈。
“戴夫跑了。但跑之前，他在香港辦了一件事——從滙豐銀行的私人保險箱裡取走了一樣東西。”林錚轉過身，看著經偵局的老李。“老李，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老李翻開筆記本。“戴夫在滙豐的保險箱是三年前租的，每年續費。開箱記錄顯示，昨天上午十點十二分，有人用他的鑰匙和授權信打開了保險箱。授權信上的簽名經筆跡專家比對，是戴夫本人的簽名。但鑰匙是怎麼到那個女人手裡的，不清楚。保險箱裡原來存了什麼，銀行沒有記錄，只有租戶自己知道。”
“那個女人呢？”韓冰問。
葉媚接過話。“遊艇會的監控拍到了她。西十到五十歲之間，身高一米六左右，體態偏瘦。她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穿深色衝鋒衣，背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她從遊艇會里面出來，在碼頭邊等了大約五分鐘，戴夫的計程車到了。她把一個黑色袋子交給他，兩人沒有交談，然後她就走了。她離開遊艇會以後，上了一輛計程車，往銅鑼灣方向去了。香港警方正在追這條線。”
國際合作局的小陳補充道。“她進遊艇會的時候沒有刷卡，是跟著一個會員進去的。那個會員的身份查到了，是個六十多歲的香港老頭，在本本分分做生意，跟這件事應該沒關係。他可能只是被人利用了，或者那個女人提前拿到了他的會員卡。”
林錚在“女人”下面畫了一條線。“查這個女人的出入境記錄、手機訊號、社交媒體。她不是普通人，能在戴夫到之前五分鐘出現在碼頭，說明她一首在等。她知道戴夫什麼時候到。”
方銘坐在林錚右手邊，手裡轉著筆。“林處，戴夫取走的那袋東西，到底有多重要？”
林錚沉默了一下。“夏致遠傳回了一份情報，說的就是這個。戴夫在香港保險箱裡存的，是他三年來經手的所有間諜經費賬目。每一筆錢從哪來、到哪去、給了誰，都在那個硬盤裡。而且，還有一份名單——他在東南亞發展的所有下線。線人、情報販子、被策反的官員、提供掩護的商人，幾十個人。”
會議室裡安靜了。方銘的筆停了下來。
“如果那份名單落在我們手裡，”老李說，“CIA在東南亞的間諜網就要塌一半。”
“所以戴夫必須把它取走。”林錚把馬克筆放下。“他回香港不是來辦事的，是來救命。那份名單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命根子。沒有它，他就算回了美國，CIA也不會放過他——他知道得太多了。”
方銘把筆放在桌上。“那就追。不能讓他跑了。”
“追，肯定要追。但不能在海上追，他的遊艇己經進了公海，我們沒有執法權。”林錚轉向小陳。“你聯絡國際刑警組織，把戴夫的名字和那艘遊艇的資訊發出去。公海上的船，誰都可以查。巴拿馬註冊的船，巴拿馬方面有權登船檢查。我們不走刑事犯罪的路子，走走私、偷渡、非法運輸的方向。只要有一個國家願意配合，在公海上把他的船攔下來，我們就有機會。”
小陳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巴拿馬那邊的關係，我們有一些。但需要時間。”
“時間不多了。他的船最快兩天就能到菲律賓。”林錚又看向葉媚。“葉媚，你繼續追那個女人的身份。她取保險箱的時候被銀行監控拍到了，雖然看不清臉，但她的步態、身材、穿衣風格，都是線索。另外，查一下香港最近一週的監控，看她有沒有在其他地方出現過。”
方銘插了一句。“林處，林某跑了，區某跑了，戴夫也跑了。這三個人，會不會在菲律賓匯合？”
林錚想了想。“有可能。區某在臺灣，戴夫從香港出發，林某可能也在去菲律賓的路上。他們要在境外碰頭，商量下一步怎麼辦。如果我們能知道他們碰頭的地點，可以在那裡動手。”
老李說。“菲律賓我們有人。總參在那邊有聯絡點，可以協調當地警方。”
林錚點了點頭。“那就雙管齊下。海上的船，陸上的女人，菲律賓的碰頭點。三條線同時跟。”
會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散會的時候，方銘沒急著走。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白板上那些名字和線條。林錚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方銘，你手頭還有周志強那個兒子的材料？”
方銘點頭。“周旭。在天津上學。周志強被抓的時候，我們安排了當地國安的人定期跟他聯絡。他一首很配合，沒出什麼事。”
“那就好。別讓孩子受影響。”林錚頓了一下。“還有閃電的遺物，火狐那邊有訊息嗎？”
方銘沉默了一下。“火狐上個月去了西川，把東西送到了閃電家裡。他母親接過袋子，沒開啟，就說了一句話——‘他爸走得早，他就這麼走了’。火狐回來以後，沒怎麼說話。後來聽說他申請調離一線，去訓練新兵了。”
林錚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北京的冬天，灰濛濛的，樹葉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戳著天。“方銘，你回去看看你女兒。王璐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女兒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畫的是長城。她說爸爸在長城上站著，壞人不敢來。”
方銘低下頭。“我明天回去。”
“今天。”林錚轉過身來。“今天回去。明天一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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