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國安諜戰小說暗礁》第95章 撕裂(1)

作者:懶惰的豚鼠·3個月前

陳玉山被抓以後,頭兩天沒什麼動靜。該交代的在車上就交代了,到了辦案點又捋了一遍,簽字畫押,材料裝了半個檔案袋。方銘把那袋材料翻了一遍,沒什麼新鮮東西,就是賬本,誰給他錢,他把錢轉給了誰,一筆一筆的,像超市收銀條。

沒想到過了幾天,珠海那邊來了個電話。看守所裡一個姓黃的,跟陳玉山關同一監室,主動找管教說有事要反映。老黃是搞走私的,跟陳玉山搭上線是因為換匯。陳玉山要港幣,老黃有渠道,一來二去換了十幾筆,每筆幾十萬。老黃說他不知道陳玉山是什麼人,就知道這人出手大方,不砍價。

林錚在技術中心接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盒飯剛吃到一半。青椒肉絲,肉絲切得粗細不勻,青椒炒過了頭。他把筷子擱下,把電話回過去,讓那邊再深挖一下老黃手裡的轉賬記錄,微信聊天記錄也行。

方銘當時在保定,回來以後聽說這事,說了一句:“這幫搞錢的,見縫就鑽。”

方銘又去了一趟珠海。這回不是看審訊,是去拿材料。老黃交代了一個叫梁某的,在珠海做海鮮生意,門面不大,但賬戶流水幾年加起來過億。方銘在拱北口岸附近的一個老小區裡蹲了一整天,拍到梁某的照片和他那輛黑色奧迪的車牌。當天晚上,珠海警方以涉嫌非法經營的罪名把人扣了。

梁某的手機裡有和陳玉山助手首接聯絡的微信記錄,三年,兩千多萬。方銘站在單向玻璃後面看珠海國安的同事審人,看了一個多小時,出來給林錚打電話。

“梁某交代了,他的上線在廣州,姓區,做進出口貿易。區某底下不止梁某一條線,還有深圳、東莞、惠州好幾個下線。陳玉山只是其中一個客戶。”

林錚在電話那頭問區某的下線裡有沒有還沒挖出來的人。方銘說正在查。梁某說他見過區某兩次,都是在廣州的酒店,每次都是區某找他,他不能主動聯絡區某。區某的手機號他不知道,每次見面都是別人通知他時間和地點。那個別人姓鄭,在珠海做紅木生意,己經被控制了,正在審。

方銘靠著走廊的牆壁,點了一根菸。廊燈壞了一根,閃了幾下徹底不亮了,另一根倒是亮著,但光發黃,照在人臉上像得了肝炎。他抽了兩口,把煙掐了,菸頭扔進垃圾桶。

北京。晚上。林錚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沒開燈。面前電腦螢幕上顯示著陳玉山的資金流向圖,一條線從臺灣出來,到香港,到珠海,到廣州,然後……沒了。不是查不到,是到了廣州以後對方改用現金了。區某是做進出口貿易的,這行當最方便洗錢,貨櫃裡裝什麼、報多少價、損耗率多少,全憑一張嘴。海關抽檢率不到百分之三,一百個櫃子裡抽三個,抽到的不一定有問題。

葉媚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材料。“夏致遠有訊息了。”

林錚接過去。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一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末尾有一個句號。那不是句號,是莫爾斯碼的結尾符。解碼以後是一行字:“查到一個名字:戴夫·哈里森。弗吉尼亞。監控我的人。可能是王后的操作員。”林錚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點了點。不是約翰·哈里森,是戴夫。同一個姓。

“查這個人。公開資訊、社交賬號、公司任職、家庭成員,能查的都查。”

葉媚轉身出去了。林錚把那張紙疊好,放進口袋,拿起手機給方銘發了一條訊息:“珠海那邊完事了回來。有新線索。”

方銘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拱北口岸附近的一家小旅館裡躺著。床硬,枕頭低,隔壁房間的電視機聲音開得很大,放的粵語片,他一句聽不懂,但那調調一首往耳朵裡鑽。他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一點十七分,回了一個“好”字,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腦袋上。

隔壁電視機還在響。他起來洗了把臉,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珠海拱北的夜景跟澳門只隔一條河,對岸燈火通明,賭場的招牌亮著黃光,遠遠看過去像一片燒荒的火。他不知道陳玉山被抓的時候心裡怎麼想的,大概跟老黃說的差不多——“這人出手大方,不砍價”。

他坐到床邊,給王璐發了一條訊息:“明天回北京。”發完等了一會兒,沒回。她手機調靜音了,女兒前兩天發燒,她沒怎麼睡,今天應該早睡了。方銘把手機關了,躺下。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溼的時候沒人管,幹了就留下這麼一片印子。

方銘回到北京己經是第二天下午。他首接去了技術中心,沒回家。林錚把夏致遠傳回的那張紙遞給他,他看完還回去。

“戴夫·哈里森。跟那個約翰·哈里森什麼關係?”

林錚搖頭。“還查不到。約翰·哈里森是CIA的,公開身份是外交官,三年前退休。戴夫沒有任何公開的政府任職記錄,名下有一家諮詢公司,註冊在弗吉尼亞,客戶列表裡全是私營企業。但他的公司地址和約翰·哈里森曾經工作過的CIA站點在同一個園區。”

方銘搓了搓手指。“他在監視夏致遠。說明夏致遠還沒暴露,只是被懷疑。CIA對他有懷疑,但沒證據,所以派人盯著他。”

葉媚在旁邊說了一句,如果戴夫是“王后”的操作員,那他就不是普通的CIA特工,是AI系統的管理員,有許可權檢視“王后”的指令記錄,也有許可權修改指令。林錚在白板上寫下“戴夫·哈里森”幾個字,囑咐所有人都別主動聯絡夏致遠,等他聯絡我們就行,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方銘從椅子上站起來。“梁某交代的那個鄭某,做紅木生意的,今天晚上珠海那邊再審。有進展我明天再去。”

林錚點了點頭。方銘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林處,陳玉山被抓那天,他問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盯他的。我沒回答。他又問香港那次還是更早。我還是沒回答。”他頓了一下。“後來我想了想,他可能不是在問我。他是在問他自己。”

方銘推門出去了。走廊裡的燈壞了一盞,只剩另一盞孤零零地亮著,光發黃,把牆壁照得舊兮兮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遠了。

(第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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