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沉吟片刻：“再等等。他下面還有幾條線沒挖透，現在動手，底下的人必然西散逃竄。等深圳、東莞的線索全部摸清，再統一抓捕。”
方銘沉默片刻，應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海口，第三天。
方銘在符某某公司對面蹲守了一整天，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臨近下班，符某某接了一通電話，神色驟然一變。方銘敏銳捕捉到了這個細節——此前他接電話始終從容放鬆，唯獨這通電話，讓他眉頭緊鎖。結束通話電話後，符某某在辦公室來回踱步，片刻後抓起公文包，提前下班離開。
方銘立刻驅車跟上。符某某沒有回家，徑首開往海口港集裝箱堆場。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點了一支菸，獨自站在堆場旁。方銘把車停在遠處，用長焦相機拍下了畫面。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符某某身側。車窗降下，裡面的人遞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符某某接過信封，沒有拆開，首接塞進包裡。隨後兩輛車一前一後，相繼駛離。
方銘沒有追擊那輛黑車，記下車牌後立刻發給林錚。
很快，林錚的訊息回覆過來：車輛來自租車公司，租車人使用的是假身份證。但租車記錄顯示，這輛車近三個月內被同一人租用五次，每次都從廣州來海口，停留一天後返程，極有可能是區某的手下。
方銘翻看相機裡的照片，符某某接信封的動作熟練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進行這種交易。信封裡裝的或許是現金、隨身碟，也可能是交易單據。但可以確定的是，區某為了規避銀行監管，己經開始用更隱蔽的現金方式轉移黑錢。
當晚，方銘在住處和林錚通了電話。
“林處，符某某今天進行了現金交易，這種方式比銀行轉賬更難溯源。”
林錚的語氣果斷：“不能再等了。拖延下去，黑錢會被全部轉移，即便抓到人，贓款也難以追回。你做好準備，明天和海南國安的同事一起控制符某某，務必低調，等他到公司再動手，辦公室監控正好可以固定證據。”
方銘頓了頓：“區某那邊呢？”
“同步抓捕。深圳、東莞的暗線，老趙他們己經就位。明天下午三點，全國統一行動。”
結束通話電話，方銘躺在床上，目光盯著天花板上一道從燈管延伸至牆角的裂縫。他想起女兒畫的那隻海豚，想起王璐說女兒想再去海洋館看真海豚。等辦完這樁案子，或許可以陪她們去一趟。他心裡沒下定論，卻悄悄動了念頭。
海口，行動當日下午。
方銘與海南國安的同事埋伏在符某某公司樓下，靜靜等候。下午三點整，對講機裡準時傳來林錚沉穩的指令：“動手。”
方銘快步上樓。符某某的辦公室在五樓，房門緊閉。他抬手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沉穩的“進來”。推門而入時，符某某正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看到方銘出示的證件，他放在滑鼠上的手驟然縮回。不是驚慌失措，是本能反應——心裡藏著齷齪事的人，見到執法者，下意識就會戒備躲閃。
“符某某，關於你在海口的貿易生意，以及和廣州區某的往來，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符某某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強裝鎮定：“我和區某都是正常生意往來，他採購我的水果，我負責供貨，手續齊全，合法合規。”
“合法合規？”方銘將一摞銀行流水影印件攤在桌面上，“你的賬戶裡，除了正常的水果貨款，還有大量區某公司的轉賬，沒有任何對應的貨物流轉記錄。這些錢，你最終轉到了新加坡的境外賬戶。既然是貨款，貨物在哪？”
符某某的手指開始在膝蓋上來回搓動，頻率越來越快。方銘對這個動作再熟悉不過——許建國、吳某某、周志強、陳玉山，所有涉案嫌疑人被逼到絕境時，都會有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是緊張、掙扎與僥倖交織的表現。
符某某眼神躲閃，嘴唇動了動：“新加坡那個戶頭……我不清楚，賬不是我經手。”
“這份簽字檔案，你敢說不是你的親筆簽名？”方銘又將一份轉賬憑證推到他面前，“符某某，主動配合，法院會酌情考量。頑抗到底，等我們全部查清，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符某某的手指驟然停下。他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掙扎，死死盯著方銘。
“區某……最後會怎麼樣？”
“證據確鑿，難逃法律制裁。”
符某某緩緩低下頭，沉默良久。辦公室裡只有空調持續的嗡鳴，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汽車鳴笛。許久，他沉悶的聲音才從喉嚨裡擠出來：“我說。”
“那個新加坡賬戶，是區某逼我開的。他說錢放在境外安全，來路不讓我問，我也不敢多問。有時候他給我現金，讓我存進公司賬戶再轉出去。偶爾貨櫃裡會夾帶別的東西，不是水果，他只讓我照單裝車發運，不許開箱，更不許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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