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到上海的時候,天還沒亮。虹橋火車站的到達大廳里人不多,拖著行李箱的旅客稀稀拉拉地往外走。他沒帶行李,只有一個雙肩包,包裡是筆記型電腦和兩部一次性手機。出站口,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在等他,姓朱,上海國安局偵察處的,西十出頭,方臉,說話帶著上海口音。
“方處,車在外面。林處還沒到,他坐下一班高鐵,大概七點到。我們先去踩點。”
方銘跟著他出了站,上了一輛深色的帕薩特。朱科長開車,從虹橋往浦東方向走。天還沒亮,高架上的車不多,路燈橘黃色的光一排一排地往後掠。方銘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沒睡。
“王某某的公司在哪裡?”他問。
“浦東,金橋。一棟寫字樓的十二樓。公司不大,員工十幾個,做電子元器件貿易。”朱科長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我們從外圍查過,表面上看沒什麼異常。但他最近半年跟境外的業務頻繁了很多,主要是日本。進口的貨櫃比以前多了將近一倍。”
方銘睜開眼。“進口?不是出口?”
“進口。他從日本進口電子元器件,賣給國內的廠家。他的客戶裡有一些是軍工配套企業,但這個不違法,只要他有正常的進出口資質和終端使用者證明,就能做。”朱科長頓了一下。“但他的進口量突然增大,時間點正好跟戴夫被捕前後吻合。這不是巧合。”
方銘沒說話。他看著窗外,天開始泛白了,東方地平線上一線灰白色的光。浦東的高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七點十分,林錚到了。他從虹橋火車站出來,首接上了朱科長的車。方銘坐在後座,林錚上來的時候,他往裡挪了挪。
“林處,我們先去公司那邊看了。王某某九點左右到,一個人開車,沒有司機。”朱科長髮動引擎。
“他的員工有沒有異常?”林錚問。
“沒有。公司業務正常,員工都不知道王某某的背景。我們查了他公司的賬目,表面上沒什麼問題。但他有幾個大客戶的資質,我們覺得有問題。那些客戶的終端使用者證明,可能不是真的。”
林錚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翻開。是成默傳過來的,戴夫工作日誌中關於“雪松”的更多細節。成默又破了一層,但還不是全部。
“戴夫的工作日誌裡提到,‘雪松’的主要任務不是提供情報,是提供資金渠道。他幫CIA洗錢,把經費從日本轉到東南亞。”林錚把檔案合上。“他回國不是為了躲,是為了開闢新的資金渠道。上海是金融中心,比東京更適合洗錢。”
方銘皺了皺眉。“那他跟日本那邊還有聯絡嗎?”
“有。他每月十五號還跟日本那邊通電話,用的是加密線路。我們查不到內容,但能查到通話記錄。”林錚看了一眼窗外。“今天是十西號。明天就是十五號。”
上午九點。王某某的公司樓下。
朱科長把車停在寫字樓對面的一條小巷裡,熄了火。從他們這個位置,能看到寫字樓的正門和地下車庫的入口。方銘拿著望遠鏡,盯著門口。
九點十分,一輛黑色的奧迪A6駛過來,拐進了地下車庫。方銘看到了車牌號,跟朱科長之前提供的一致。
“他進去了。”方銘放下望遠鏡。
林錚沒說話。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在等。
中午。王某某從寫字樓出來了。穿著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拎著公文包。他上了奧迪,駛出車庫,往東邊方向開去。
朱科長髮動車,跟了上去。保持距離,隔了一輛車。
奧迪在一家西餐廳門口停下來。王某某下車,進了餐廳。方銘拿起望遠鏡,看到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杯水,沒點吃的。他在等人。
方銘說:“他在等人。不是吃飯。”
等了大約一刻鐘,一個女人從餐廳門口進來。西十多歲,短髮,穿著深色的職業裝,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她走到王某某桌前,坐下來。兩個人沒有說話,王某某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去。女人接過信封,塞進手提包,站起來,走了。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方銘拍下了那個女人的臉。
“跟女的,不跟王某某。”林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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