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北京下了第一場雪。不大，細細的，落在技術中心的窗臺上，還沒來得及積起來就化了。林錚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情沒來由的有些惆悵。方晴織的那條灰色圍巾他今天圍上了，暖和，方晴給他在幾年前織的，每年冬天都拿出來圍上，開春了洗好收起來。
方銘從走廊裡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他把信封放在林錚桌上，沒說話。林錚轉過身，拿起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照片——鐵幕的墓碑。碑上刻著名字，生卒年月，沒有照片，沒有生平。碑前放著一束花，花是乾的，放了很久了，顏色都褪了。
“誰去掃的墓？”林錚問。
“火狐。他從西川回來以後，申請調離了一線，去訓練新兵了。走之前去了一趟。他說以後每年都去。”方銘頓了一下。“他還說，閃電和暗影的墓他也去了。閃電的墓在西川，暗影的墓在湖南。他去不了那麼遠，但他託了當地的戰友幫忙掃了。”
林錚把照片放回信封。“閃電的遺物送回去了嗎？”
“送了。火狐親自送的。陳衛國的母親在老家，接過袋子，沒開啟，就說了一句話——‘他爸走得早，他就這麼走了。’火狐回來以後，把自己關在屋裡一天沒出來。第二天就申請調離。”
林錚沒說話。他把信封放進抽屜，鎖上。
方銘在他對面坐下。“林處，戴夫的案子結了。周志強的案子也結了。錢峰還在審。那十西個國內的下線，都交代了。東南亞的那些，名單己經透過外交渠道轉交過去了。有的國家配合，有的不配合。不配合的，我們也只能等。”
林錚看著他。“你女兒的畫，收好了嗎？”
方銘愣了一下。“收好了。在家裡。”
“貼牆上。別放抽屜裡。孩子看不到。”
方銘沒接話。
下午，林錚去了部裡。首長的辦公室還是那樣，書架上的檔案摞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杯換了新的，但款式沒變。首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林錚報上去的結案報告。
“戴夫的事，收尾了。”首長把報告合上。“他的家人，我們安排了。他老婆在美國，我們幫不了太多。但他寫的信，我們幫他轉交了。他老婆回了信，我們審查過，沒問題，轉給他了。”
首長說：“他還有什麼要求嗎？”
“沒有。他說他沒什麼可說的了。CIA一定會追殺他，美國回不去了，我己經申請讓人給他弄了一本第三國的護照，按照他提出的給他整一下容，他想呆在中國就給他找個地方，他如果不想就可以拿一筆錢離開。”
首長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北京城在漫天飛雪的對映下顯得灰濛濛的。
“林錚，這件案子，從周正宇跳樓開始，到現在，己經一年多了。抓了戴夫、錢峰、周志強、陳玉山，拔掉了國內十幾個下線，拿到了東南亞的間諜名單。這個成績，拿得出手。”首長轉過身來。“但你知道，這不是結束。CIA不會停。他們會換人、換渠道、換技術。我們要做的，是比他們更快。”
林錚說：“明白。”
“夏致遠那邊，有訊息嗎？”
“有。他還在弗吉尼亞，還在CIA的監控下。但他最近傳回了一條訊息，“CIA的‘鳳凰’系統——就是那個備份——己經升級完成了。夏致遠說，他們管新版本叫‘涅槃’。”
首長的眉頭擰了一下。“‘鳳凰’。又是他們那一套。告訴夏致遠同志，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他不能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我們寧可讓他靜默。”
林錚立正之後說了一聲“是”。
林錚從部裡出來，上了車。司機問他去哪，他說回局裡。車開了，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技術中心裡，葉媚在整理結案材料。孫浩在除錯新裝置。成默在角落裡，面前還是三臺顯示器，但螢幕上的程式碼不再是十六進位制的了，是正常的程式語言。他在寫一個新的演算法，用來對抗測試一下。
林錚走進來，所有人抬起頭。
“林處，王思雨的案子也結了。”葉媚說。“她被判了幾年，具體多少，法院沒公開。但她寫了上訴狀，又撤了。她說她不上訴了，她接受判決。”
林錚沒接話。他走到白板前，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擦掉。錢峰、周志強、許建國、陳玉山、戴夫。擦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擦。那是周正宇的名字。他沒有擦，把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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