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陳衛華蹲在自家院子裡刷牙,滿嘴白沫,正往地上吐。
陳衛兵端著一碗稀粥,蹲在他旁邊,筷子攪著碗裡能照見人影的粥,沒什麼胃口。
那粥稀得跟米湯似的,幾粒米沉在碗底,筷子一攪就散了,連個米花都看不見。
陳衛兵攪了兩下,嘆了口氣,把碗擱在膝蓋上,盯著碗裡晃來晃去的倒影發呆。
“二哥,”陳衛兵把筷子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我剛才看見大哥了。”
陳衛華正含著牙刷在嘴裡捅來捅去,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把牙刷抽出來,吐了一口白沫子:
“在哪兒?”
“帶著小蘭和那個女知青,扛著鋤頭往南邊去了。”陳衛兵往南邊努了努嘴,
“好像是去南山。”
陳衛華愣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然後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嘎嘎嘎的,跟鴨子叫似的,聽著就不對味。
“去南山?他還真要去那個破山種地?”他把牙刷往杯子裡一扔,濺了點水出來,也不管,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走,看看去。”
“看啥?”陳衛兵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嘴邊上沾了一圈米湯。
“看我大哥怎麼出醜唄。”陳衛華說著,臉上那笑就更明顯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南山上全是碎石,連草都不長,他要在那種地?那不是腦子有病嗎?
咱們去看看,等他忙活半天什麼都種不出來,好好笑話笑話他。
到時候我看他那個臉往哪兒擱。”
陳衛兵聽二哥這麼一說,也笑了。
他把碗裡的粥一仰頭喝完了,碗往地上一放,站起來,用鞋底蹭了蹭碗邊上沾的泥,隨手從牆根拔了根茅草根塞嘴裡嚼著。
“走。”
兩個人也沒拿農具,空著手就出了院子。
陳衛華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跟要去打仗似的。
陳衛兵跟在後面,嘴裡又叼了根茅草根,嚼一口吐一口,時不時還得小跑兩步才能跟上。
走到村道上,碰見幾個社員,有人蹲在牆根底下吃早飯,有人扛著鋤頭準備下地。
其中一個老頭看見他倆走得急,扯著嗓子問了一句:“衛華,你們哥倆去哪兒?”
“去南山。”陳衛華頭也沒回,步子都沒慢一下。
“去南山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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