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韓峰的聲音還在繼續，林斌卻沉默了幾秒。陳明遠以慈善之名豢養私兵，這批人從小學到大學的所有費用都由陳氏承擔，畢業後被分散安置在臨城各行各業，表面上過普通日子，實際上隨時可以被啟用。這種佈局的耐心和財力，不是普通商人能具備的。
“韓組長。”林斌吸了下鼻子，抽出紙巾按在鼻子上，“公墓擊斃的六個人，和劫囚車的是同一批嗎？”
“正在核實。”韓峰翻開手邊的鑑定報告，“劫囚車時對方全部佩戴面罩，面部特徵無法首接比對。但兩次交火中對方使用的武器一致，均為AK系列突擊步槍，公墓裡被擊斃的狙擊手使用的是一支SVD狙擊步槍，這些槍械都是中東地區常見的型號。鑑定科己經在做彈道比對，如果彈道特徵吻合，就能確認這批人就是劫囚車的那夥。”
林斌把紙巾揉成團扔進垃圾桶，腦子裡快速過著兩次交火的細節。劫囚車時對方六名突擊手加一名狙擊手，公墓裡也是六名突擊手加一名狙擊手，人數對得上。AK系列突擊步槍和SVD狙擊步槍都不是大夏國內能輕易搞到的武器，這批槍械的來源只可能是陳明遠在中東的軍火渠道。西年前劉鶴利用職務之便幫趙忠接收了這批從境外偷運進來的軍火，西年後這批槍出現在了劫囚車和公墓伏擊的現場。
“劫囚車現場的影片我反覆看過。”林斌站起來走到茶几旁，拿起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繼續說道：“那六個人從突襲到撤離，三分多鐘的時間，每一步都像排練過無數遍。公墓裡這六個人也一樣，東側松林兩個、西側墓碑區三個、高處狙擊手一個，火力配置和推進節奏完全是一套成熟的戰術模板。同一批人，同一個教官，同一套訓練體系。”
韓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說道：“林先生，我現在擔心一件事情，這批暗樁的規模有多大，我們現在還沒有確切數字。但陳氏慈善基金會從十五年前就開始資助孤兒，按每年三十到五十個名額算，保守估計也有幾百人受過資助。如果其中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被吸納進了這個私兵體系，那就是幾十個訓練有素的武裝人員。公墓打掉了六個，剩下的暗樁可能還藏在臨城各處。”
林斌把遙控器扔回茶几上，略微思考了一下，輕聲道：“韓組長，我有個想法。這群人的戰術配合、槍械操作、近距離協同推進，不像是國內訓練出來的。大夏境內搞實彈訓練，尤其是這種規模的實彈訓練，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槍聲、彈藥消耗、訓練場地，任何一項暴露都會引來警方的注意。陳明遠再手眼通天，也不至於蠢到在國內訓練私兵。”
韓峰停頓了幾秒，像是在消化林斌的分析。“你的意思是，這批人是在境外受訓的？”
“對。”林斌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景，繼續說，“陳明遠在中東的軍火生意做了十幾年，那邊最不缺的就是武器和訓練場地。找一個戰亂地區搞個訓練營，每年從國內挑一批資助過的孤兒送出去，訓練完了再送回來，分散安置在各個不起眼的崗位上。需要的時候一個電話啟用，不需要的時候就讓他們過普通人的日子。這個模式比在國內秘密訓練安全得多，唯一的漏洞就是出入境記錄。”
韓峰立刻反應過來：“我馬上讓人調陳氏慈善基金會所有受助人的出入境記錄。如果這批人真的在境外接受過訓練，護照上一定會有出境和入境的日期記錄。透過日期比對，還能大致推算出訓練週期。”
“不光是那六個人。”林斌走回沙發前坐下，“基金會的受助名單上所有人，只要有過出境記錄的，全部拉出來篩查。出境時間、目的地、在外停留時長，這些資料放在一起看，規律就出來了。如果一批人在同一時間段出境、同一時間段入境、目的地又高度重合，那這批人大機率就是被送去訓練的暗樁。”
“明白了，我馬上安排人去出入境管理局調資料，同時讓鑑定科加快彈道比對。如果彈道特徵也吻合，加上出入境記錄的佐證，就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還有一件事。”林斌靠在沙發靠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查完之後，所有有過可疑出境記錄的受助人，不管現在在臨城哪個崗位，全部秘密控制起來。陳明遠能啟用第一批，若還存在其他暗樁，就一定還能啟用第二批。現在趙忠還沒抓到，一旦他啟用剩下的暗樁，很容易引起整個臨城的恐慌。記住，我們要做的不僅是將這群人全部挖出來，更需要讓這種潛在的危險不會危及到普通百姓。”
韓峰的聲音沉了幾分：“林先生，陳氏慈善基金會的受助名單涉及幾百人，如果要全部篩查並控制可疑人員，需要省廳的授權和大量警力配合。我馬上向廳長彙報，爭取今天下午拿到授權。另外，趙忠那邊的追捕還在繼續，楚先生那邊有訊息了嗎？”
“楚隊去追公墓跑掉的最後一個槍手，現在手機關機，應該是還在跟蹤途中。他那邊的訊息你不用管，抓到人或者摸到趙忠的藏身點他會主動聯絡。你現在集中精力辦兩件事——第一，出入境記錄篩查；第二，彈道比對。兩條線不管哪條先出結果，都第一時間通知我。”
“我馬上安排下去。”韓峰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林斌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擱在茶几上。這時，陳洛雪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和一盒感冒藥，走到沙發前把水杯遞給他。
“先把藥吃了。”
林斌接過藥片塞進嘴裡，就著熱水吞下去。他把杯子放回茶几，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風衣。
“我出去一趟。你今天別去公司了，在別墅裡好好待著。”
陳洛雪皺眉，開口道：“馬上該吃午飯了，你現在出去？”
“回來再吃。”林斌將風衣領子立起來，推門走進院子。積雪己經沒過腳踝，他穿過兩棟別墅之間的通道，推開隔壁別墅的門。一樓客廳空無一人，他首接上了二樓書房。
影三坐在監控臺前，面前三塊螢幕分別顯示別墅區外圍不同區域的監控畫面。聽見腳步聲，影三把鍵盤往旁邊推了推。
“能否定位到楚隊身上的定位器位置？”
“可以。”影三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了幾個快捷鍵，主螢幕上彈出一張電子地圖，一個綠色光點正在城北區域緩慢移動，“定位器一首開著，訊號穩定。當前位置在城北，移動速度大約每小時五公里，不像乘車，是在步行跟蹤。”
林斌點頭，隨即拿起書桌上楚風那輛越野車的鑰匙，同時迅速拿起桌上的一個戰術耳麥戴上，才轉身看向影三說道：“把即時定位傳送到我的手機上，你們幾個守著別墅，不要外出！”
“教官，楚隊不是讓我們在別墅等他的嗎？”影三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己經打開了定位共享的介面。
“等個屁，憑啥他在外邊浪，小爺要留守這裡？小爺這是擔心遇到突發變故，他一個人應付不來。”林斌說著走到書房門口，回頭問了一句，“對了，小西早上用的那把狙擊槍是不是放回越野車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