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教訓
陳凡平靜地看了陳洛雨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任何辯解。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到陳洛雨覺得自己被無視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陳凡這副表情——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這個人都像一潭死水一樣沒有任何反應。她寧願他憤怒。爭辯。求饒，至少那說明他還像個活人，而不是現在這樣，用那種空洞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她連讓他產生情緒反應的資格都沒有。
“還愣著幹什麼？”陳洛雨提高聲音，轉頭看向兩名保鏢，“我說的話沒聽見嗎？帶到地下室去。”
兩名保鏢對視一眼，又看了看陳凡。為首的那個保鏢猶豫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抓住陳凡的胳膊。
陳凡後退一步，開口說道：“我自己會走！”
說完，在三人詫異的目光下，轉身向門口走去。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想，或者說，他這兩年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反抗，只需要服從就行。
陳洛雨看著陳凡的背影，嘴角不由流露出一絲笑意，她倒是想看看，她這個名義上的姐夫到底能容忍到什麼程度。
“二小姐？”年長的保鏢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陳洛雨回過神來，沉聲道：“跟上去！別讓他跑了！”
兩名保鏢連忙跟了上去。
走進地下室後，為首的那個保鏢，活動了一下筋骨，對陳凡似笑非笑地開口道：“姑爺，別怪我們。二小姐吩咐了，我們也沒辦法。你忍一忍，我們不會下死手。”
陳凡看著他，依然沒有說話。
保鏢嘆了口氣，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在手裡掂了掂。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年輕保鏢，使了個眼色讓對方把鐵門關上，鐵門瞬間關閉。
“姑爺，你自己也清楚，在這個家裡，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保鏢握著木棍朝陳凡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今天這件事，你確實過分了，雖然我們都清楚，大小姐不待見你，但你也不能把主意打在二小姐身上，這事要是讓先生知道了，哪怕先生再看重你，恐怕也保不住你。所以今天這頓打，你捱得不冤。”
“動手吧。”陳凡開口了，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保鏢聞言也不再廢話，舉起木棍，第一下落在陳凡的肩膀上。木棍擊打肌肉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發出一聲悶響，陳凡的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穩了。第二下打在後背上，第三下打在大腿上，每一棍都沒有留情，但也沒有往要害上招呼。保鏢確實在控制力道——他要讓陳凡受傷，但不能真把人打出事來，畢竟陳凡名義上還是陳家的大女婿，真打出個好歹來，他也不確定陳家會怎麼對待他。
陳凡咬著牙，一聲沒吭。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反抗。也許是因為兩年的失憶生活已經把某種東西從他骨頭裡磨掉了，也許是因為他潛意識裡還覺得自己欠陳家一條命——陳明遠把他從中東帶回來，給他治病，給他身份，給他住的地方。雖然這兩年裡陳洛雨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雖然陳家的下人越來越不把他當回事，但從明面上看來，陳明遠確實對他不錯，他這條命也確實是陳明遠救的，這兩年，不管是陳家姐妹還是陳家的傭人，都在不斷告訴他，他的命是陳家給的，不管陳家人對他如何，都是理所當然的。
木棍又落了下來，這次打在後腰上。陳凡的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但下一棍已經到了，砸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個人打趴在地上。他的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面，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年長的保鏢打了幾下之後停下來喘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年輕保鏢，示意他過來接著打。年輕人接過木棍，走到陳凡面前，低頭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舉起了棍子。
這一棍砸在陳凡的後腦勺上。
陳凡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人猛敲了一下，眼前瞬間一片白，耳朵裡嗡嗡作響。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後腦勺流下來，順著脖子淌進衣領裡。他伸手摸了一把，指尖上是暗紅色的血。
“操！”那名年長的保鏢見陳凡腦袋上鮮血流出，暴怒上前，一腳將那名年輕保鏢踹飛，怒罵道：“誰讓你他媽的打頭了？”
年長的保鏢這一腳踹得不輕，年輕保鏢被踹得後退了好幾步，後背直接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手裡的木棍掉在地上，整個人愣在那裡，臉上帶著惶恐和不解。
“你他媽腦子有病是不是？”年長的保鏢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打頭？打出人命你來負責？你想死，別連累我。二小姐只是說要教訓教訓他，沒說要弄死他！大小姐。二小姐就算再不待見他，他也是陳家的姑爺，要是真出事了，後果不是你我能承擔的，你這一棍下去要是把人打死了，我們兩個都要陪葬！”
年輕保鏢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敢說出口。他確實下手沒輕沒重，剛才那一棍打在後腦勺上的時候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只是沒收住手。
陳凡趴在地上，後腦勺的血還在往外滲。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眼前的東西變得重影，耳朵裡嗡嗡響個不停。他能感覺到血從傷口流出來，順著頭髮滴到水泥地面上，他想撐著地面站起來，但手臂使不上力氣，試了一下又趴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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