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沒臉活了
陳凡是被疼醒的。
意識回來的那一瞬間，後腦勺的位置傳來一陣一陣的鈍痛，他閉著眼睛緩了大概半分鐘，才慢慢睜開。
入目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他轉了轉眼珠，看見床邊掛著的吊瓶架，輸液管從架子上垂下來，一端連著吊瓶，另一端連著他的左手手背。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足夠讓他判斷出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醫院。
他默默閉上眼睛，腦子裡像是有無數碎片在翻湧。重組。沙漠。戰機。爆炸。跳傘。黑診所。陳明遠的臉。臨城。陳家老宅。
陳洛雪的冷淡。陳洛雨的輕蔑。兩年。七百多個日夜。無數次的冷眼和嘲諷。無數次的忍讓和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當陳凡再次睜眼的時候。
他想起來了，全部想起來了。
他是林斌，大夏頂級戰略狙擊手，代號“龍眼”。隸屬於大夏一支不存在於任何官方記錄的特種作戰小隊——龍魂。
他不是什麼陳凡，不是什麼陳家的養子，不是什麼上門贅婿。他是龍魂的狙擊手，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龍眼”，是那個敢獨自駕駛老舊戰機追擊敵機。在被兩套防空系統和兩架戰機鎖定的情況下依然選擇纏鬥而不是逃跑的瘋子。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動作太快，牽扯到了後腦勺的傷口，一陣劇痛從腦後炸開，眼前黑了一瞬，他一隻手撐著床沿，一隻手按住額頭，深吸了幾口氣，才把那陣眩暈的感覺壓下去。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病號服，看著自己手背上扎著的留置針。
片刻後，才開口爆出了一句國粹：“我尼瑪......”
像他堂堂大夏頂級戰略狙擊手，居然在一個小家族的別墅裡當了兩年窩囊廢。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片子指著鼻子罵“廢物”，被兩個保鏢按在地下室裡用木棍敲腦袋，被全家人當空氣一樣無視了兩年。
欲哭無淚啊！兩年的時光，七百多個日夜，他咋就讓自己過得這麼窩囊呢。這件事，要是讓“龍魂”其他的那幾個王八犢子知道了，想都不用想，那幫人能當笑資嘲笑他一輩子，而且笑完了大概還會一人一腳踹死他，丟人啊！
太他媽窩囊了。
他林斌這輩子，從進龍魂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一個道理：“龍魂”的字典裡沒有‘退’這個字。你可以死，可以傷，可以殘，但不能慫。
他是沒死，沒有傷，沒有殘，但他慫了兩年。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這雙手。這雙手曾經在兩千三百米的距離上一槍狙掉過敵人，曾經在零下三十度的極寒環境里扣動過扳機，曾經在隊友被敵人包圍的情況下，僅憑一把狙擊槍就為隊友撕開一道缺口的雙手，在過去兩年裡做過最有力的事情，大概就是給自己倒杯水，或者幫陳洛雪在陳明遠面前演戲的時候給她夾一筷子菜。
他把手放下，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行，”他低聲自言自語，“這事兒絕對不能讓‘龍魂’的那幫小子知道。知道了我就徹底沒臉活了。”
“恥辱啊！”
仰天一聲怒吼，他直接拔掉輸液管，掀開被子，雙腿垂到床沿，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後腦勺的傷口還在疼，腰側被棒球棍砸過的地方也傳來一陣鈍痛，後背那一塊更是火辣辣的，估計已經青紫了一大片。他握了握拳，又鬆開，感受了一下手指的力道。
不行，太弱了。
失憶的這兩年，他的身體機能下降得厲害。沒有訓練，沒有任務，每天就是吃飯。睡覺。發呆，肌肉早就萎縮了一圈，反應速度和爆發力也大不如前。他試著做了一個深蹲的動作，膝蓋咔吧響了一聲，腿部的肌肉抖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但底子還在。他能感覺到，那些刻進骨頭裡的東西沒有丟。只要給他時間，好好恢復一段時間，至少可以恢復近身戰鬥三成的水準。至於狙擊——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透過玻璃能看見對面樓的樓頂，大概九百五十米的距離。他眯起眼睛，腦子裡自動開始計算風速。溼度。彈道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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