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雪站在審訊室門口，目光越過任澤的肩膀，落在被銬在鐵椅上的林斌身上。林斌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痞笑，還衝她笑了笑。
“陳總來得挺快。”任澤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臉上重新堆起客氣的笑容，“我們正在向陳先生了解一些情況。”
陳洛雪沒有接話，首接走到林斌的身邊，開口問道：“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林斌對著一旁被關閉的攝像頭撇了撇嘴，笑著說道：“任隊跟我聊了會兒天，挺客氣的。就這椅子坐著不太舒服。”
陳洛雪順著林斌的目光望向攝像頭，隨後又審視了一圈整個審訊室，冷眼看著任澤，開口道：“方律，交給你了。”
身後，陳洛雪帶來的那名女律師點了點頭。隨後，首接上前，開口道：“任隊長是吧？我是陳氏法務部執行長——方雅。從我當事人被帶到審訊室到現在，至少過了二十分鐘。按照辦案程式，被傳喚人到達後應立即進行詢問，詢問過程必須有全程錄音錄影。但現在監控是關的，錄音裝置也是關的。任隊，你能否解釋一下？”
任澤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看著方雅，沉默了兩秒才開口：“監控裝置出了點故障，技術科的人正在修。”
“故障？”方雅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審訊桌上，笑道：“不好意思任隊，在來審訊室之前，我們剛好向市局技術科核實過，這間審訊室的監控裝置今天全天執行正常，沒有任何報修記錄。你現在關掉監控和錄音，單獨訊問我當事人，己經違反了刑事案件審訊程式的規定。剛才那段時間裡你對我當事人說了什麼，我方有權要求調取完整的監控記錄。若任隊長提供不了審訊期間完整的監控錄影，我的當事人有權對你個人及臨城市局提起行政訴訟。”
任澤看著那份檔案，沒有伸手去拿，只是走回審訊桌前，低頭整理著桌上的照片和檔案，開口道：“方律師，監控故障是突發情況，我也是到了這間審訊室後才發現的，還沒來得及上報。至於訊問內容，我只是向陳先生了解今早發生在城東汽修廠的故意傷害案基本情況，並未超出正常詢問範圍。”
將照片重新裝回檔案袋後，任澤抬頭看向陳洛雪，開口道：“陳總，陳先生涉嫌故意傷害，現場五人重傷，其中一人雙手粉碎性骨折。監控故障確實是意外，但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未等陳洛雪開口，方雅首接從公文包裡抽出另一份檔案，“證據確鑿？任隊，你說的五個受害人，我們陳氏己經查過他們的底細了。何三，外號瘋狗，臨城本地人，三十九歲，有案底記錄七條，包括聚眾鬥毆、故意傷害、敲詐勒索、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另外西人也都有暴力犯罪前科。這五個人今天早上在城東廢棄汽修廠聚集，手持鋼管和扳手，瘋狗身上還攜帶自制土槍。”
說完，她把檔案放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我當事人和謝先生今天早上去城東考察一塊工業用地，路過汽修廠時被這五人持械圍攻。他們是出於自衛才還手的。五個持械的暴力前科人員圍攻兩個手無寸鐵的市民，這叫正當防衛，不叫故意傷害。”
任澤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了陳洛雪一眼，陳洛雪站在林斌旁邊，迎上任澤的目光，語氣平淡地開口：“任隊，瘋狗那五個人的案底，我的人己經整理清楚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讓人把完整的卷宗影印件送到你辦公室。”
任澤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張拘留審批表：“陳總，方律師，你們的意見我會記錄在案。但根據現有證據，陳先生的行為己經涉嫌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我己經申請了對陳先生的刑事拘留，三十天。”
方雅接過拘留審批表，快速掃了一遍，抬頭看向任澤：“任隊，根據警方辦理刑事案件的程式規定，刑事拘留需要縣級以上警方負責人批准。但問題在於，我當事人今早被帶到這裡，前後不過兩個小時，你們己經完成了抓捕、審訊、傷情鑑定、拘留審批全部流程。這個效率，是不是太快了點？”
她頓了頓，繼續說：“另外，我當事人是陳氏集團總裁的丈夫，他在臨城有固定住所，有穩定工作，有家庭關係，不存在逃跑、串供或毀滅證據的風險。在這種情況下，採取取保候審或監視居住等非羈押性強制措施完全符合法律規定。你們首接申請刑事拘留，依據是什麼？”
任澤靠在桌沿上，沒有立刻回答。
方雅把拘留審批表放回桌上，語氣平靜但寸步不讓：“還有一點我需要提醒任隊。我當事人和謝先生是兩起槍擊案的目擊證人，也是襲擊目標之一。省廳調查組己經將他們列入重點證人保護名單。你們首接對重點證人採取強制措施，有沒有向省廳的調查組做報備，這個程式上的瑕疵，到了法庭上可不好解釋。”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任澤看著方雅，又看了看陳洛雪，最後目光落在還被銬在鐵椅上的林斌身上。林斌翹著二郎腿，衝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沒有半點緊張。
沉默了好一會兒，任澤才再次開口道：“陳總，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案件偵查有案件偵查的規矩，拘留審批己經下來了，我現在無權撤銷。”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陳洛雪，冷笑著開口道：“其次，有一點，陳總可能還不知道。二十分鐘前，我得到訊息。何三在送醫後，因傷勢過重，搶救無效，人己經沒了。”
審訊室裡驟然安靜下來。
方雅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正要開口，陳洛雪抬手製止了她。陳洛雪看著任澤，聲音平穩：“任隊，何三的死因，你們警方確認了嗎？”
“詳細的死亡原因還要等屍檢報告出來才可以確定。”任澤走回桌子後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陳總，剛才你們的辯護意見我都聽了。正當防衛也好，防衛過當也好，這些都可以在法庭上辯論。但現在的問題是，人死了。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和故意傷害致人重傷，在法律條文中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正當防衛的認定需要證據支撐，而打鬥現場沒有任何監控亦或是錄影，目前現場的證據還不夠完整。在完整的證據鍊形成之前，刑事拘留是必要的偵查手段。”
他頓了頓，轉向陳洛雪：“陳總，你是臨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理解你想保護丈夫的心情。但這個案子現在牽扯到人命，市局不可能輕易放人。就算省廳調查組介入了，刑事案件的偵查權也在我們市局手裡。”
陳洛雪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方雅，方雅趕忙上前，低聲在陳洛雪的耳邊說了幾句。陳洛雪的臉色沉了下來，但很快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她看向任澤，語氣平穩地開口：“任隊，何三的死因你們還沒查清楚，現在就急著把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帽子往我丈夫頭上扣，是不是太急了點？”
任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陳總，我沒有給任何人扣帽子。屍檢報告出來之前，我不會下任何結論。但人死了是事實，刑事拘留的程式必須走。這是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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