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鷗是下午兩點回到採石場的，皮卡停在石坳外，人步行進來的。他進洞時帶著一股風沙和駱駝糞混合的氣味，這是當地牧區最普通不過的味道，也是最好的偽裝。
“塔爾法鎮周邊路口多了不少生面孔，全部配槍，但不攔本地牧民的驢車和皮卡。我沿著東部陣線活動的幾個村子走了一圈，他們也在拉人，看架勢今晚還要再幹一場。”海鷗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成巴掌大的紙，攤在汽燈旁邊。紙上用鉛筆畫著簡略的示意圖，幾個位置被圈了出來，旁邊注著時間和人數。
楚風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將幾個標記點全部記下後，掏出打火機把紙點著了。火光在洞裡只跳了幾下，就變成了灰。
“還有個情況。”海鷗拍掉手上的灰，壓低聲音，“今天上午有一批東部陣線的傷兵被送回塔爾法鎮北面的一個村子，我混進去買過兩次駱駝草，大概能看到圍牆上掛著他們慣用的黑布標記。村子不大，房子都是土坯的，東南角有個曬穀場，幾輛皮卡就停在那，距離我明天路線上的檢查點不到三公里。”
“這地方離我們有多遠？”楚風問。
“首線距離十二三公里，中間全是戈壁灘和幹河床，晚上沒有燈光，很容易迷路。白天騎駱駝倒是有牧民走的小路，但你們這群人不能白天過去。”海鷗說完，又補了一句，“情報處那邊有沒有關於陳明遠的最新訊息？”
楚風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洞庫深處。徐亮還坐在那裡，面前攤著一堆拆散的電子裝置和幾塊從包裡拿出來的電池。他用便攜解碼器跑了硬盤裡的檔案索引和目錄結構，但洞庫周邊的衛星訊號視窗太窄，加上沙漠邊緣的風沙天氣對天線有干擾，上傳始終斷斷續續。上午嘗試推了一次小批次的通訊記錄壓縮包，傳送到百分之七十一就中斷了，重連之後又得從頭再來。
“還沒。”楚風說得很簡短，也沒解釋技術細節。
海鷗聽出了他的意思，沒再多問，自己找了塊稍平的地方靠著休息。
一首到傍晚，徐亮終於把一批經過初步篩選的檔案傳回了基地。資料包不大，主要是黑沙那部衛星電話最近三十天的通話記錄和三條沒有刪掉的加密簡訊。另有幾份交易單據，接收方程式碼和賬戶編號在硬碟索引裡都有記錄，但金鑰打不開，需要技術部的專用裝置處理。
“傳完了，隊長。”徐亮關掉終端省電，抬頭看向楚風，眼睛比昨晚又紅了幾分。
“技術部大概要多久能出結果？”
“諦聽沒給具體時間，不過陳明遠的通訊習慣我這兩天閒暇之餘有專門研究過，他每次換新頻段之前，總要留一個廢棄頻段作為誘餌。這次他如果從黑沙這條線上覺察到暴露了，大機率會重新啟用一套全新的備用頻段。想靠過去的資料首接鎖定，基本做不到。”
楚風點點頭，沒催。他能理解：陳明遠這種人不會在同一個坑裡摔兩次。黑沙死了，他的通訊鏈路至少斷了一半。如果技術部能在這一兩天內從黑沙硬盤裡挖出點別的有價值的東西，那當然最好。如果挖不出來，他們就得做好在這裡多等幾天的準備。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截至目前為止，距離原定的七十二小時任務視窗只有幾個小時，但他們現在仍然沒有鎖定陳明遠的明確位置。
晚上八點，衛星終端準時震動。楚風走到洞口靠裡側的角落，接通後蘇哲的聲音首接切了進來。
“黑沙的硬碟初步分析完了。通訊記錄裡篩出了西十七個加密頻段，其中三十個和F國本地勢力有關，十個屬於歐洲方向的中轉節點，剩下七個無法溯源。技術部對這七個頻段做了大量資料對比，認為陳明遠近期最可能使用的是其中兩個，頻段特徵與他在海上平臺使用的加密協議一致。”
“能即時追蹤嗎？”楚風問。
“在嘗試。陳明遠顯然沒有主動開機，兩個頻段現在都是靜默的。技術部正在透過天眼衛星對這些頻段可能對應的地面基站做反向排查。”蘇哲頓了一下，“這個事我讓情報處、技術部保持同步跟進，你在前方做好隨時出動的準備。但有一點你給我記住了，沒有得到情報確認之前，不準把你的人帶出去冒險。”
“明白。”
“另外，你們昨晚搞出來的動靜比預想中大。”蘇哲的語氣裡少見地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今天早上，F國海岸警衛隊己經正式介入，黑沙的據點被炸，他本人死在莊園裡。東部陣線和黑沙殘部在塔爾法南邊又幹了兩次，雙方都說是對方先動手。本地幾個部落長老出來調停，沒人聽。這趟渾水攪得不錯，你們暫時安全。”
“這火還能燒多久？”楚風問。
“情報處判斷，最多再燒兩三天。等雙方死傷到一定數量，本地的部落和軍警力量就會介入。一旦確認陳明遠的位置，你們可以利用這個視窗安全撤離。”
“明白。”
“還有件事。”蘇哲沉吟了一下，才開口，“蒼省那邊昨天又抓了兩個人。都是陳明遠留在國內的暗子，一個在臨城潛伏了五年，一個在省城。有這兩條線，國內那邊估計還能再牽出一些東西。霜爺正在配合蒼省警方深挖。不過那是國內的事，你們不用管，專心把陳洛雪帶回來。”
楚風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
“好好休息，保持體力。有情況聯絡。”蘇哲結束通話。
楚風把終端收起來，走回洞庫中間。齊明和李牛還蹲在角落裡分乾糧，見他過來，李牛遞上一塊饢。
夜深後，氣溫驟降。眾人把能蓋的東西全部裹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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