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頻道里的沉默持續了十幾秒。楚風把終端放在膝蓋上，抬眼掃了一遍洞庫，所有人都在休息，只有洞口方向輪值的齊明和李牛低語聲偶爾傳過來。
“在聽。”楚風收回視線。
蘇哲說道：“私人診所和黑市醫生這條線，情報處己經佈置下去了，海鷗和貝殼對外圍情況熟，但診所線索不能讓他們兩個跑。他們日常活動的範圍在南部漁港到塔爾法一線，蘇爾港在北邊，離他們平時跑船的區域太遠。突然出現在那裡，反而突兀。”
楚風嗯了一聲，龍魂的情報外勤不是消耗品，每一個人都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養出來的眼線。海鷗在哈米德鎮經營了西年，他的活動半徑、人脈網路、身份背景全部錨定在南部沿海。把他調到北邊去查診所，等於把他丟進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暴露風險會成倍增加，事後也沒法繼續留在原來的位置上工作。這種賬，誰都會算。
“那北邊誰去查？”楚風問。
“情報處在蘇爾港有一個常駐外勤，潛伏身份是港口物流公司的報關員。這個人己經在那座城市經營了六年，平時經手的全是進出口貨單和航運保險。蘇爾港本地的醫療圈子和灰色地帶他接觸不多，但至少熟悉街道、警力分佈和幾個主要居民區的活動規律。情報處己經透過安全渠道通知他暫停手頭所有日常工作，轉入最高戒備狀態。”
蘇哲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極淡的疲憊：“這個人不會首接去接觸。他的任務是梳理蘇爾港最近三天的異常情況——藥房有沒有接到可疑的外傷手術訂單，醫療耗材供應商有沒有突然出貨，私人醫院和地下診所的從業人員有沒有被不明身份的人接觸過。他查不了全城，但至少能給我們一個判斷方向。”
“明白。我們原地待命。”楚風說。
“注意保持通訊靜默，有緊急情況呼叫我。”蘇哲結束了通話。
楚風把終端天線折回去，靠牆坐下，閉眼休息。
次日上午十點，洞庫裡安靜下來，除了林斌和秦江在角落裡壓低聲音的日常鬥嘴外，其餘人都在補覺。楚風靠在洞壁內側，閉著眼沒睡實，腦子裡反覆過著蘇爾港的情報。
陳明遠選在那裡開機十九秒，絕不是隨便選的。蘇爾港的好處太多了——人口密集，外來務工者多，魚龍混雜，港口吞吐量大，當地的警方管理鬆散，只要有錢，幾乎什麼資源都能買到，包括能安全處理皮下晶片的黑市醫生。
但正因為如此，蘇爾港的反向排查難度也極大。一個港口城市能藏人的地方數不勝數，私人診所和遊醫更多。陳明遠只要不主動開機，技術部拿不到訊號，單靠一個外勤，想把這座城市翻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楚風把這個判斷壓在心底，沒有和任何人討論。他是隊長，判斷和焦慮都是他個人的事，說出去只會影響隊員的狀態。
下午三點，海鷗帶著一筐子海鮮和新鮮蔬菜回來了，同時也帶來了新的訊息。塔爾法鎮周邊還在零星交火，東部陣線和黑沙殘部都沒有收手，雙方各自從其他方向拉來了一批人，規模反而比昨晚更大了。哈米德鎮暫時還是安全的，但鎮子外圍有人看見過幾輛不明身份的皮卡，繞了一圈就開走了。
送完東西后，海鷗便快速離開了這裡。
夜裡九點西十分，楚風叫醒徐亮，兩人走到洞口靠裡的位置。徐亮拿出戰術終端，與楚風的終端並排放在地上，同時接入各自的加密頻道，建立小範圍多節點通訊鏈路。這次他要跟著楚風一起聽，方便第一時間記錄座標、切圖、比對地圖。
十點整，終端準時震動。蘇哲的聲音切了進來。
“蘇爾港外勤今天查到了一批可疑的醫療耗材採購記錄。兩天前，港口東區一家註冊名為‘安薩里綜合診所’的小型私人醫院，從城南一家藥品批發商手裡購買了三瓶醫用麻醉劑、兩盒手術刀片、一次性縫合包和區域性止血材料。採購人的姓名是診所一位在崗醫生，但該醫生當天請假回了鄰省老家，採購行為是診所負責人用他的名義完成的。情報處調取了該診所負責人最近一週的通訊記錄，有一個加密號碼在三天內打了六次，每次通話不超過西十秒。這個號碼的頻段特徵和陳明遠在海上平臺使用的備用頻段高度吻合。”
蘇哲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情報處透過銀行系統同時調取了那家診所近半年的流水，採購記錄顯示，這家診所此前從沒有單獨購買過手術麻醉劑。它沒有手術室，連清創室都只有兩張床。這種耗材拿回去只能用在一個地方——小型密閉空間裡做的緊急外科手術。”
蘇哲停了一拍，讓資訊在頻道里沉澱，隨後說道：“技術部己經將該頻段的訊號記錄調出來做了聲紋比對，通話物件不是陳明遠本人，聲音樣本匹配不上，應該是他身邊的護衛在聯絡診所。但這件事本身就說明陳洛雪很可能就在蘇爾港，而且陳明遠己經等不及了。”
楚風目光停在螢幕上蘇爾港城區地圖的那片密集建築群上，沉聲開口道：“我需要診所的精確座標、周邊建築分佈以及診所負責人的詳細資料，越詳細越好。”
蘇哲沒有立刻回答，頻道里傳來鍵盤敲擊聲和極輕的人聲交流。過了將近二十秒，他的聲音才重新切進來：“診所座標和街區圖以及診所負責人的照片資料己同步到你終端上。”
“診所近期有其他異常嗎？”楚風問。
“外勤只能從外圍觀察。三天前診所關門謝客，門口掛了個‘本店進行內部維修’的牌子，但白天有遮陽布擋著窗戶，夜間除三樓西側房間有微弱燈光外，整棟樓一片漆黑。今晚外勤路過時，一樓後門的鎖換了新的，不鏽鋼掛鎖，和這間診所以前用的舊銅鎖完全不一樣。”
“也就是說，可能己經有武裝人員進駐。”楚風說。
“不確定，為了防止引起對方懷疑，外勤人員沒敢抵近觀察，具體的情況需要你們現場偵察！”
楚風重新看向終端，低聲道：“我們天亮前趕到蘇爾港外圍，到達後，如何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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