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像一個看透了世事滄桑的老人。
“傾顏啊，”他轉向許傾顏，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疲憊，“爺爺不是不疼你，爺爺做這些，都是為了這個家，也是為了你，沈家是什麼門第？你嫁過去，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沈明華那孩子，年輕有為，家世好，人品也不差，你跟他在一起，總比你一個人在外面吃苦受累要強得多。”
許傾顏站在葉玄宸身後，沒有說話。
許正清見她不吭聲，又嘆了口氣，語氣更加溫和了：
“爺爺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那兩個孩子，爺爺也心疼，這樣吧，你嫁過去之後，孩子的事爺爺幫你安排，許家雖然比不上沈家，但養兩個孩子的能力還是有的，你不用操心他們，安心在沈家過日子就行。”
許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連忙附和道：
“對對對，你爺爺說得對，媽也可以幫你帶孩子，你放心，媽一定好好待他們，樂樂那病，沈家有錢，肯定能治好，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許傾顏的身體在葉玄宸身後微微顫了一下。
葉玄宸感覺到了。他側過頭，看到許傾顏的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指節泛白。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種沒有表情的表情，比任何憤怒和悲傷都更讓人心疼。
許正清看到了許傾顏的沉默，以為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更加推心置腹：
“傾顏，你想想，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你能撐多久？樂樂那個病，是個無底洞，多少錢都不夠填的，你總不能看著她......算了，不說這些，爺爺是過來人，知道什麼對你好，你就聽爺爺一句勸，嫁過去，什麼都解決了。”
葉玄宸終於聽不下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許傾顏完全擋在身後，面朝許正清。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之下，是足以淹沒一切的暗湧。
“她不會嫁人。”
葉玄宸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木頭上的釘子，拔都拔不出來：
“她誰都不會嫁！”
許正清的手指指著葉玄宸，抖得像秋天的落葉：
“你......你......”
“沈家是魔窟，許家就是墳墓，”葉玄宸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錘，砸在在場每一個許家人的心上，“傾顏待在這個家裡，只有死路一條。”
他轉過身，走到許傾顏面前。
許傾顏站在原地，從始至終沒有動過。
她就那樣站著，像一棵被狂風暴雨吹打了太久。已經忘記了如何彎曲的樹。
她的臉上沒有淚，沒有憤怒，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碎裂，又在碎裂的同時燃燒起來。
葉玄宸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涼得像冬天沒有生火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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