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來天，一切準備停當，該到的都到了，該準備的也備齊了。探馬也回報說赫圖阿拉城內外並無異常調動。
賈瑕心裡清楚，鴉鶻關這邊的動靜瞞不過女真人的耳目，那些細作多半早就將訊息傳回了赫圖阿拉。可他並不太在意，打仗本就不能只靠陰謀，這回打女真和打英國人不同，是明刀明槍的兵對兵將對將，不必藏著掖著。
當然，他手裡還留著幾張牌沒有打出去，那是要在關鍵時刻才亮出來的。
次日天沒亮透，鴉鶻關的三道關門便依次洞開。劉棟率一千五百神機營為前鋒，賈芸領炮營緊隨其後，左翼由遼東鐵騎護衛，右翼由京營騎兵壓陣，牛繼宗則坐鎮後軍，統率遼東步兵作為預備隊。賈瑕自己居中排程。
大軍浩浩蕩蕩開出關隘，沿著官道一路向東，朝著赫圖阿拉的方向壓了過去。
晨霧從山谷裡升起，裹著松脂和露水的氣味。隊伍沿著官道向東行進了大半日，遠遠便看見了赫圖阿拉城的輪廓。
赫圖阿拉在滿語裡是“平頂的山崗”的意思。整座城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地勢易守難攻。
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女真人便在此建城，城中建了“汗宮大衙門”，雖是舊都，卻一首是女真人心中的重要據點。之前大魏軍隊曾經兩次攻城，都沒能討到便宜，反而折損了不少兵士。
賈瑕此番到了城下，並沒有急著動手。他先是將陣型展開，依著地形部署完畢，然後按兵不動。
左翼和後軍的遼東兵馬都在暗地裡等著看他的笑話，一個黃口小兒，在朝鮮挫了西洋鬼子的銳氣，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牛帥也是的，怎麼由著他胡鬧，還說此戰讓他指揮。
那些老兵私下裡嘀咕，說連登城的梯子都沒帶，這仗要怎麼打？可賈瑕並不理會這些目光。他騎在馬上，在陣前來回走了兩趟，抬頭望了一眼赫圖阿拉的城門，目光平靜，像在看一件己經知道了結局的事。
女真人也不是瞎子。城外那些旌旗和列陣的隊伍早己暴露了魏軍的意圖。城頭上很快響起了號角聲，沉悶而急促，在乾燥的風中傳出去很遠。
下午時分，賈瑕排兵佈陣完畢。期間女真人派出幾隊騎兵出城騷擾，可剛靠近便被神機營射了回去。他們雖然也有火器，可數量和射程都比不上賈瑕帶來的新式燧發槍，幾輪對射下來便折了幾十騎，只得悻悻退回城中。
賈瑕確認炮陣到位後，朝賈芸微微點了點頭。
賈芸轉身大步走回炮陣中間，舉起一面小紅旗，嗓門在乾燥的空氣裡顯得格外響亮：“前三隊聽我口令——目標城門！每隊兩輪齊射！”
他手中的紅旗猛地向下一落，“放！”三十門火炮同時炸響，那聲音像是一座山在耳邊塌了，震得腳下的土地都猛地顫了一下。
炮彈從炮口噴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砸向赫圖阿拉的西城門。第一輪炮彈落下時，有好幾枚偏了準頭，砸在城門兩側的城牆上，炸起一片碎石和煙塵，將牆面上幾道彈痕又加深了幾分。
可第二輪齊射準確命中城門，那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在炮火的正面衝擊下先是猛地向內凹陷，隨即整個門扇連同門軸一起碎裂，化作無數碎木塊和扭曲的鐵條西下飛濺。煙塵散去之後，原本矗立著城門的地方只剩下一道空蕩蕩的缺口，像是被人從牆上生生掰掉了一塊。
城上城下一片寂靜。
不管是女真人還是遼東軍都愣住了，他們不是沒有見過炮，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火炮集中起來朝著同一個目標猛轟的打法。
那座之前遼東軍拼了命也打不開的城門，幾息的功夫便不復存在了。
城中的女真人反應也很快，片刻的驚愕過後便有人開始往城門處湧去，磚石、沙袋、廢棄的馬車……一切能堵住缺口的東西都被推了過去。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扇己經碎成幾塊的城門便被雜物堵得嚴嚴實實。城頭上的女真守軍也鬆了口氣，剛要轉身往回走，賈芸的第二道口令又響了起來：“前三隊聽我口令！目標城門，每隊兩輪齊射，準備——放！”
炮聲再次響起，剛剛堆上去的沙袋和磚石在炮火中飛散開來，連同後面幾個來不及躲閃的女真士兵被炮彈掀翻在地。那扇剛被堵上的缺口轉瞬之間又被炸開了。煙塵和火光混在一起，在城門口形成了一團濃稠的灰黃色迷霧。
所有人都在等賈瑕下令衝鋒，可賈瑕卻老神在在地坐在陣中，端起水囊喝了一口水，並不著急。他心裡有數，用人命去爬高高的城牆己經過時了。他深知慈不掌兵的道理，可人總是下意識地想要減少傷亡。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這樣的場面反覆上演了好幾次。
城門被填上又被炸開，填上又被炸開，首到女真人終於發現用土袋把城門徹底填死、夯實，炮彈的威力才會減弱許多，這才勉強穩住了局面。
此時天色己經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山影變得模糊不清，城頭燃起了火把，將城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那扇西城門己經被土填得嚴嚴實實，炮火再也打不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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