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張雲濤躺在炕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眼睛盯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沈婉娘面朝牆壁，蜷縮在被子裡，呼吸很輕很勻，像是睡著了。
但他知道她沒有睡。她的肩膀微微繃著，不像真正睡著的時候那樣放鬆。
白天的經歷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
吳師爺的眼神、語氣、每一個問題，他都翻來覆去地分析過了。結論很明確——縣衙不是在查什麼案子，而是在“摸底”。他們要搞清楚張狗兒這個人有沒有威脅，會不會惹事，值不值得盯著。
他的回答沒有問題。一個沒膽子的廢物，一個只知道上山打獵採藥混飯吃的窮小子，不會對任何人構成威脅。
但吳師爺最後那句話——“你跟你叔不太像”——讓他心裡警鈴大作。
這句話說明吳師爺注意到了他的“不一樣”。一個十西歲的地痞，被叫到縣衙問話，不哭不鬧不發抖，說話條理清楚，態度不卑不亢。這本身就不正常。
他需要更低調，更不顯眼。但同時，他需要更快地找到一條出路。因為吳師爺的注意力己經落在他身上了，他不能指望對方會很快忘掉他。
修城牆。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選擇。每天二十文，包一頓飯，這是“為朝廷效力”，能在縣衙那裡刷好感。更重要的是，修城牆的地方就在縣城，他能隨時觀察到縣衙的動向，也能讓縣衙的人隨時看到他在“老老實實幹活”。
但他現在的身體太弱了。十西歲的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搬磚和泥這種重活，幹不了幾天就得趴下。
他需要時間——至少半個月，把身體練上來。
張雲濤在心裡給自己定了一個計劃：每天早起做一百個俯臥撐、一百個深蹲、跑半個時辰。打獵的時候負重上山，增加體能消耗。半個月後，如果身體能跟上，就去應募修城牆。
“張雲濤。”
沈婉孃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很小很輕，像是在試探他有沒有睡著。
“嗯。”
“你……你是不是想好了？”
張雲濤沉默了兩秒。他知道沈婉娘問的不是“想好了沒有”，而是“想好了哪條路”。
“嗯。想好了。”
“哪條？”
“先去修城牆。”
沈婉娘沒有說話。
黑暗中，張雲濤聽見她翻了一個身。不是以前那種小心翼翼的、儘量不發出聲響的翻身，而是一個正常的、放鬆的翻身。被子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她的呼吸近了一些。
“修城牆……累。”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
“我知道。”
“你身子骨弱，扛不住的。”
“所以我要先練半個月。練上去了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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