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張雲濤就起來了。
這己經是第十五天了。他不用再靠意志力把自己從炕上拽起來，身體己經形成了生物鐘，到了那個時辰自然就醒了。沈婉娘還在睡，面朝牆壁，蜷縮在被子裡，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炕，趿拉著鞋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露水和泥土的味道。棗樹的葉子上掛滿了露珠，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他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手腳，深吸一口氣，然後趴下去，開始做俯臥撐。
一組，兩組，三組……
汗水很快溼透了他身下的泥地。他的手臂在發抖，但不是那種力竭的抖，而是肌肉在極限處掙扎時那種微微的震顫。他咬著牙，把最後一組做完，撐著地面站起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十五天前，他做三組每組十個就撐不住了。現在他能做八組，每組十五個。
然後是深蹲。六組，每組三十個。大腿痠得發顫，但他己經習慣了這種酸脹感。他的大腿比半個月前粗了一圈，褲子穿上去有點緊了，沈婉娘前幾天給他改過一次褲腰。
然後是引體向上。
棗樹上掛著一根木槓，是趙虎幫他找來的，打磨得很光滑。張雲濤跳起來抓住木槓，身體懸在半空中，手臂用力，把自己往上拉。一個，兩個，三個……拉到第十個的時候，他的手臂開始劇烈地發抖，但他沒有鬆手，咬著牙又拉了三個。
十三個。比昨天多了一個。
他鬆開木槓，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順著下巴滴下來，砸在腳下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
灶房裡響起了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張雲濤回過頭，看見灶房的窗戶裡透出橘黃色的火光。沈婉娘己經起來了，正在燒水煮粥。她每天都是這樣，他訓練的時候她燒水，他跑完步的時候粥剛好煮好，不早不晚。
他開始跑步。
沿著村道跑，從村口跑到村尾，再從村尾跑回來。一圈，兩圈，三圈，西圈。跑到第三圈的時候，肺裡還是會有灼燒感，但己經不像第一次那樣像吞刀片了。他的呼吸越來越有節奏，步子越來越穩，身體在晨風裡像一臺被校準過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正確地運轉。
跑完最後一圈，他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然後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從頭澆到腳。水很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也讓他徹底清醒了。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用布巾擦了擦臉，把溼透的短褐脫下來，搭在井沿上晾著。
沈婉娘端著一碗粥從灶房裡出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頭髮用木簪隨便挽了個髻，幾縷碎髮落在耳邊。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她看見張雲濤光著膀子站在井邊，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也許三秒——從肩膀掃到腰，又從腰掃回肩膀。然後她飛快地把目光移開，把粥碗放在石桌上，轉過身往回走。
“穿上衣裳，彆著涼。”她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聽起來有點悶。
張雲濤低頭看了看自己。十五天的訓練在身上留下了痕跡——胳膊粗了一圈，肩膀上有了淺淺的肌肉線條，胸口的肋骨不再像以前那樣一根一根地凸出來了。皮膚曬得更黑了，在晨光裡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拿起搭在井沿上的短褐，套上，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
粥比前幾天稠了，裡面飄著幾片野菜和一小塊獾子肉。他把肉挑出來，放在碗蓋邊上，準備最後吃。沈婉娘從灶房裡出來，端著自己的粥碗，在他對面坐下。
她看見那塊被挑出來的肉，皺了皺眉。
“你吃的，我吃過了。”張雲濤說，頭也沒抬。
沈婉娘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用筷子把肉夾起來，放回他碗裡，然後低下頭喝自己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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