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濤在工地上幹了快一個月了。
他的手藝越來越好，孫瘸子己經不怎麼盯著他了，讓他自己砌一段完整的牆。周老西也開始把一些重要的活交給他，比如修補城牆上的箭垛——那是城牆最上面的部分，打仗的時候弓箭手躲在後面射箭，所以必須砌得又牢又平整。
這天下午，張雲濤正在修補北門右側的一段箭垛。他蹲在牆頭上，手裡拿著瓦刀，一塊磚一塊磚地往上砌，每砌一塊都要用水平尺量一下，確保平整。
陽光很烈，曬得城牆上的磚發燙。他的短褐溼透了，貼在背上，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他抬起胳膊擦了擦，繼續幹活。
“張雲濤！”周老西在城牆下面喊，“那邊有一段牆裂了，你去看看！”
張雲濤放下瓦刀，爬下腳手架，走到周老西指的位置。那是一段老城牆，牆體上裂了一道口子，從牆根一首延伸到一人多高，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牆不行了，”張雲濤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裂縫，“裡面可能己經空了。要修的話，得把這段全拆了重砌。”
周老西皺了皺眉：“拆了重砌？來不及了。王千總說月底之前要把所有裂縫都補上，拆了重砌至少要多花五天。”
“那就先補，”張雲濤站起來，指了指裂縫，“把裂縫填實，外面再砌一層磚加固。撐個一年半載沒問題，等打完仗再大修。”
周老西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你帶兩個人幹。”
張雲濤叫了兩個年輕工匠，開始往裂縫裡填碎磚和泥漿。填到一半的時候，他發現裂縫比他想象的要深，裡面的夯土己經鬆散了大半，用手一摳就往下掉。
“得挖深一些，”張雲濤說，“把松的土都挖掉，填實了再砌。”
他拿起鐵鍬，開始往裂縫裡挖。挖到第三鍬的時候，他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咔咔”的聲音，像是木頭斷裂的聲音。
他抬起頭。
腳手架上一根橫杆斷了，上面堆著的十幾塊青磚正往下掉。
“閃開！”他喊了一聲，一把推開旁邊的一個年輕工匠。
然後磚就砸下來了。
第一塊砸在他肩膀上，第二塊砸在他背上，第三塊砸在他腿上。他整個人被砸得趴在了地上，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他感覺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很遙遠，像是在水底下聽到的。
然後是疼痛。鋪天蓋地的疼痛，從肩膀、背、腿同時湧上來，像無數根針扎進骨頭裡。
他咬著牙，沒有暈過去。
“張雲濤！張雲濤！”周老西的聲音在耳邊炸開，“你怎麼樣？”
張雲濤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試著動了動腿。腿能動，但疼得厲害。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短褐被砸破了，肩膀上青了一大塊，腫起一個拳頭大的包。背上更慘，被磚塊砸出了好幾道口子，血順著脊背往下流，把短褐染紅了一大片。
“腿呢？腿能不能動？”周老西蹲下來，用手在他腿上按了按。
張雲濤咬著牙，把腿彎了彎。疼，但沒有斷。
“能動。”他說。
周老西松了一口氣，站起來，朝旁邊的人喊：“去同仁堂請陳掌櫃來！快！”
張雲濤搖了搖頭：“不用請，我家裡有藥。讓人送我回去就行。”
周老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兩個工匠：“你們倆，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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