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娘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更輕了。她知道他在撒謊。
她把背上的血跡擦乾淨，從櫃子裡拿出張雲濤之前買的那包藥——三七、紅花、血竭——按照陳掌櫃教的方法，把藥搗碎了，用熱水調成糊狀，敷在傷口上，用舊布包紮好。
然後是肩膀。她用手輕輕按了按那個腫起來的包，張雲濤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肩膀的骨頭沒事，”沈婉娘說，“但筋傷著了，要養幾天。”
然後是腿。她蹲下來，用手指沿著他的小腿骨一寸一寸地按，按到膝蓋下面的時候，張雲濤吸了一口涼氣。
沈婉孃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按，首到確認骨頭沒事，才鬆了一口氣。
她把藥敷在腿上的淤青處，用布包好，然後站起來，把盆裡的髒水端出去倒了。
張雲濤躺在炕上，看著她的背影。她蹲在井邊洗布巾，動作還是那麼麻利，但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忍什麼。
她知道他在看她，但她沒有回頭。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粥進來了。粥裡放了野菜和一小塊肉，比以前稠多了。她在炕邊坐下來，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我自己來。”張雲濤說。
沈婉娘沒有理他，把勺子往前遞了遞，碰到他的嘴唇。
張雲濤看了她一眼，張開嘴，把粥喝了。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沈婉娘一勺一勺地喂，張雲濤一口一口地喝。油燈的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個人。
喝完了粥，沈婉娘把碗放在一邊，坐在炕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婉娘。”張雲濤叫她。
她沒有抬頭。
“我沒事。”
沈婉孃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每次都這麼說。”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上次去縣衙，你說沒事。這次被磚砸了，你也說沒事。下次呢？下次你還要說什麼？”
張雲濤沉默了。
沈婉娘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那雙杏眼裡有擔心，有害怕，有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生氣，又像是心疼。
“你要是出事了，”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一個人怎麼辦？”
張雲濤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節粗糙，掌心裡全是繭子。
“不會出事的。”他說，“我答應你。”
沈婉娘低下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沒有抽回去。她的手指慢慢收攏，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放在破舊的被子上。油燈的光照在兩隻手上——一隻大，一隻小；一隻粗糙，一隻更粗糙；一隻被磚塊磨出了血泡，一隻被針線扎出了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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