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張雲濤抬起頭，看著王千總的眼睛，“謝王千總。”
王千總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張雲濤站起來，朝王千總抱了抱拳，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王千總的聲音。
“張雲濤。”
他停下來，轉過身。
王千總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但還是那種軍人才有的、不輕易表露情緒的嚴肅。
“老陳頭的事……你做得很好。能帶人去救人，比那些只會躲著的人強。”
張雲濤低著頭：“我沒救下他們。”
王千總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一些：“一個人救不了所有人。但你要是想救更多人，就得讓自己變得更強。”
張雲濤站在那裡，看著王千總。暮色從門口照進來，把王千總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他的眼睛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深邃，裡面有疲憊，有沉重，還有一種張雲濤讀不懂的東西。
“是。”張雲濤說。
他走出那間房子，站在柳樹溝的村口。夕陽正在落山，把整個村子染成一片暗紅色。被燒燬的房子的輪廓在暮色中像一個個沉默的墓碑，矗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趙虎蹲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樹下，看見張雲濤出來，站起來，走過來。
“王千總跟你說啥了？”
“讓我當鄉勇。”
趙虎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但那笑容裡沒有多少高興的成分，更多的是苦澀。
“行啊，”趙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當了鄉勇，下次再有這種事，咱們就不用眼睜睜看著了。”
張雲濤沒有說話。他看著暮色中柳樹溝的輪廓，想起了老陳頭的臉，想起了井裡那個蜷縮著的孩子，想起了地上那些暗黑色的血跡。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下一次，他不會再眼睜睜看著。
張雲濤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沈婉娘站在院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她看見他走過來，把碗遞給他，沒有說話。
張雲濤接過碗，一口氣喝完。水是溫的，帶著一點點甜味。
“王千總叫你去做什麼？”沈婉娘接過空碗，問。
“讓我當鄉勇。”
沈婉孃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灶房走。
“白天修城牆，晚上訓練。”張雲濤跟在後面，“每天都會回來。”
沈婉娘把碗放在灶臺上，轉過身，看著他。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知道了。”她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他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她轉過身的時候，張雲濤看見她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只有那麼一下，然後她就放鬆了，蹲下來往灶膛裡添柴火。
張雲濤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一股說不清的熱流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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