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張雲濤像是換了個人。
上午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沈婉娘早己去了繡坊。灶臺上溫著一碗粥，一碟鹹菜，旁邊放著一碗蜂蜜水。他慢悠悠地喝完，換上一身花哨的錦袍，對著銅鏡把玉冠戴正，摺扇往袖子裡一插，出門。
張大山跟在後面，一如既往地沉默。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子，往城南的方向走去。
聚寶盆的夥計老遠就看見了那件月白色的錦袍，轉身朝裡面喊了一聲：“忠勇伯來了！”掌櫃的親自迎出來，滿臉堆笑，引著他往二樓的雅間走。張雲濤從懷裡摸出一錠五兩的銀子扔過去，掌櫃的接住，笑容更深了。
雅間裡己經坐了幾個人。錢明遠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酒杯，臉上己經有了三分醉意。李少庭靠在他旁邊，手裡捏著兩張牌九，正皺著眉頭算點數。趙子謙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本書——不是兵書，是賬本。他爹讓他學著管家裡的田產，他懶得看，帶到賭坊來裝樣子。
“忠勇伯來了！”錢明遠放下酒杯，站起來迎接，“等你半天了，今天手氣不好，就等你來給我轉轉運。”
張雲濤笑著坐下來，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一百兩。今天玩大的。”
錢明遠眼睛一亮，湊過來壓低聲音：“忠勇伯，你最近手頭寬裕啊？爵爺的俸祿有這麼高？”
“俸祿？那點銀子夠幹什麼？”張雲濤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繡坊掙的。我夫人的繡坊，一天流水幾十兩。我一個伯爵，靠老婆養，說出去丟人。”他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跟錢明遠碰了一下。
李少庭在旁邊插嘴：“忠勇伯，你有路子也帶帶我們。我最近手頭緊得很，我叔叔那邊的好處還沒下來。”
“你叔叔？”張雲濤裝作隨口一問。
“工部侍郎嘛。”李少庭大大咧咧地說，“上個月城防修繕的銀子撥下來，他扣了三成，說要孝敬上面。結果上面的沒孝敬到，自己也不知道花哪兒去了，底下的人分不到好處，天天在背後罵他。”
錢明遠瞪了李少庭一眼：“少說兩句。喝酒。”
李少庭縮了縮脖子，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張雲濤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兩下。
牌局開始了。骰子在碗裡轉了幾圈停下來，點數定了，牌發下來。張雲濤看了一眼面前的牌，皺了皺眉，把牌一推。“輸了。再來。”他從袖子裡又抽出一張銀票扔在桌上。
錢明遠贏了，哈哈大笑，拍著張雲濤的肩膀說：“忠勇伯，你今天手氣不行啊。”
“運氣總有好的時候，也有不好的時候。”張雲濤笑著搖頭，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趙子謙在角落裡把賬本合上，抬起頭看了張雲濤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張雲濤感覺到了。他裝作沒注意，繼續跟錢明遠猜拳。
“對了，錢公子。”張雲濤輸了一拳，端起酒杯喝了，放下，“南邊使團走了幾天了？有訊息回來嗎？”
錢明遠想了想：“五六天了吧。快了的話，再有十來天就到南詔了。不過我爹說，南邊那邊可能談不攏。”他壓低聲音，“南詔又在邊境增兵了，說是‘加固防禦’，騙誰呢？朝廷也在暗中調兵，但不敢聲張，怕打草驚蛇。”
“調兵？”李少庭湊過來，“調哪裡的兵？”
“北邊的兵不能動，南邊的兵不夠。”錢明遠晃著酒杯，“聽我爹說，要從西邊調。西邊的兵離南詔近，調過去快。”
張雲濤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的微微一動。西邊的兵——那是劉振遠的兵。劉振遠是劉武的弟弟，劉青棠的叔叔。朝廷要從西邊調兵，劉振遠的人馬就要上戰場了。
他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不變。“來，繼續。今天輸了不少，得贏回來。”
牌局又開了幾輪。張雲濤有輸有贏，總共輸了不到二十兩，但他故意表現得像是輸了大錢一樣，罵了幾句，拍了幾下桌子，把浪蕩公子的樣子演了個十足。
傍晚，幾個人從聚寶盆出來。錢明遠提議去醉春樓，張雲濤說好，他請客。李少庭和趙子謙也跟著。
醉春樓的老鴇看見張雲濤，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忠勇伯來了！二樓雅間給您留著呢。今天叫哪個姑娘？”
“老規矩。沉魚、落雁都叫來。”張雲濤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扔過去，“再叫一桌好菜，一罈紹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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