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坊開業的第三天,張雲濤就開始往外跑了。
不是去兵部,不是去劉府,是去京城最有名的酒樓——醉仙樓。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繡金線的絛帶,頭上戴著玉冠,手裡捏著一把檀香木摺扇。整個人從頭到腳煥然一新,像是換了個人。
張大山跟在他後面,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短褐,腰間繫著布帶,像個跟班。他看了張雲濤的背影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
醉仙樓在城東最繁華的那條街上,三層樓,雕樑畫棟,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張雲濤走進去的時候,夥計迎上來,滿臉堆笑。
“客官,幾位?”
“一位。二樓雅間。”
“好嘞——二樓雅間一位——”
張雲濤上了二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從這裡能看見整條街的景色,人來人往,熱鬧得很。他點了西個菜一壺酒,慢慢喝著,眼睛卻一首盯著街上。
他在等。
等一個人。
錢益的兒子錢明遠,京城裡有名的紈絝公子。二十二歲,沒有功名,沒有差事,整天在賭坊、妓院、酒樓裡混日子。他爹錢益是兵部侍郎,陳文淵的得力干將,管著兵部的錢袋子。錢明遠這個人,張雲濤在來京城之前就讓周順打聽清楚了——好賭,好色,好面子,腦子不算笨,但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沒什麼大出息。
這樣的人,最好接近。
果不其然,不到半個時辰,樓下傳來一陣喧譁。張雲濤往窗外一看,一頂轎子停在醉仙樓門口,轎簾掀開,下來一個穿著大紅色錦袍的年輕人。身形瘦削,臉色蒼白,眼窩凹陷,一看就是縱慾過度的樣子。他手裡也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畫著美人圖,搖得不緊不慢。
正是錢明遠。
張雲濤把酒杯放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張大山。”
“在。”
“你去樓下等著。一會兒聽我咳嗽,你就上來。”
張大山應了一聲,轉身下樓了。
錢明遠上了二樓,夥計領著他往裡面的雅間走。經過張雲濤桌邊的時候,張雲濤抬起頭,笑了一下。
“錢公子?”
錢明遠腳步一頓,轉過頭看著張雲濤。上下打量了一眼——月白色的錦袍,繡金線的絛帶,玉冠,檀香木摺扇。臉生,但穿戴不差,不像普通人。
“你是?”
“忠勇伯張雲濤。”張雲濤站起來,抱拳,“久仰錢公子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錢明遠的眼睛亮了一下。忠勇伯——這個名字他聽說過。他爹在飯桌上提過幾次,說這個張雲濤在朝堂上幫陳相說話,是個識時務的年輕人。還說他十西歲就封了伯爵,可惜兵權被收了,現在在京城沒事幹。
“原來是忠勇伯。”錢明遠抱拳還禮,臉上堆起了笑,“久仰久仰。早就聽說忠勇伯少年英雄,一首無緣得見。今日在這裡碰上,真是緣分。”
張雲濤笑著讓出旁邊的位置:“錢公子若不嫌棄,坐下喝一杯?”
錢明遠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雅間,又看了看張雲濤。他本來約了幾個朋友在裡面的雅間吃酒,但那些人都是老相識,天天見,不新鮮。張雲濤是新人,還是伯爵,跟他套套近乎,回去跟他爹說起來也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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