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張雲濤徹底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紈絝。
每天午後準時出現在聚寶盆的二層雅間，跟錢明遠、李少庭、趙子謙等人推牌九、搖骰子。輸了幾百兩，贏了幾百兩，賬面上看不大清楚，但他從不在意。贏了就請客，輸了就罵兩句娘，然後繼續下注。錢明遠說他這人“心大”，輸了錢不心疼，贏了錢不張狂，是個能交的朋友。
牌桌上，資訊比銀子流得更快。
這天下午，錢明遠大贏了一把，心情極好，靠在椅背上晃著酒杯，臉上帶著幾分醉意。“陳相這幾天心情不錯，說是南詔那邊有鬆動的跡象。使團還沒到，那邊就主動派人來接了。”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我爹說，南詔國主也不想打。屯兵三萬，是為了跟朝廷要價。”
張雲濤心裡一動，面上只是笑了笑，把面前的籌碼推出去。“那敢情好。不打仗，大家都省心。來，繼續。”
李少庭輸得精光，趴在桌上罵罵咧咧。“他孃的，手氣背到家了。我叔叔說，陳相快把那個動軍餉的人查出來了——你猜是誰？”他打了個酒嗝，眼睛眯成一條縫，“是宮裡的人。曹總管的人。”
趙子謙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李少庭的酒意被這一聲咳醒了大半，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張雲濤裝作沒聽見，給李少庭倒了一杯酒，笑著說：“喝酒喝酒，輸了明天再贏回來。”
李少庭接過酒杯，含混不清地說了句“還是忠勇伯夠意思”。趙子謙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酒杯，目光從張雲濤臉上掃過，又低下去了。
傍晚，張雲濤照例去了醉春樓。
他讓沉魚和落雁都去了別的桌，只點了紅袖一個人。老鴇愣了一下——紅袖性子冷，客人不喜歡，平時很少有人點她。但忠勇伯出手大方，她自然不會多嘴。
雅間裡只有張雲濤一個人。紅袖抱著琵琶坐在對面，手指撥了幾下弦，曲子悠揚。張雲濤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酒杯，像是真的在聽曲。
一曲終了，張雲濤放下酒杯，看著她。“你父親的事，有冤情嗎？”
紅袖的手指在弦上停了一下。她沒有抬頭，聲音很輕。“忠勇伯怎麼想起問這個？”
“隨便問問。”
紅袖沉默了片刻，把琵琶放在一邊，抬起頭。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霧。“父親是被冤枉的。”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告發他的人——是丞相府的人。”
張雲濤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看著她。“你怎麼知道的？”
“父親下獄之前，曾託人帶出一封信，說有人要害他，那個人是丞相府的一個管事。”紅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信到了我手裡，但沒來得及遞出去——第二天，家就被抄了。”
張雲濤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想翻案嗎？”
紅袖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帶著一絲苦澀。“翻案？我一個煙花女子，拿什麼翻？”
“拿訊息。”張雲濤放下酒杯，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你在這醉春樓三年，聽到的訊息足夠多。給我，我替你查。”
紅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忠勇伯，您為什麼要幫我？”
張雲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推到紅袖面前。兩百兩。
“這是定金。以後我來，你彈曲子。你不來，別人彈。至於其他的——”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你聽到什麼有趣的話，記下來。透過沉魚或落雁傳給我。她們信得過嗎？”
紅袖看著那張銀票，看了很久，伸手拿起來，攥在手心裡。“信得過。她們是我的姐妹。”
張雲濤轉過身，看著她。“那就這樣。”
他走了。紅袖坐在雅間裡，手裡攥著那張銀票，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首到消失在樓梯口。
深夜，伯爵府東廂。
張雲濤正在整理今天寫下的幾頁紙，張大山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公子，雁門關來的。孫鐵柱的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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