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濤笑著坐下來，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今天玩什麼？”
“搖骰子。一注五十兩。”錢明遠壓低聲音，一臉得意，“莊家換人了，新手，手氣差得很。”
張雲濤看了莊家一眼——西十來歲，手指細長，不像是新手。但他沒說破，笑著點了點頭。“行，今天就玩這個。”
牌局開了。張雲濤有輸有贏，面上笑得雲淡風輕，心裡卻在盤算別的事。他來賭坊不是為了贏錢，是為了維持人設，是為了讓陳文淵的人相信他不過是個紈絝子弟。
輸了幾百兩，他裝作懊惱地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今天手氣不好，不玩了。喝酒。”
錢明遠也輸了，罵了幾句娘，跟張雲濤碰了一杯。“忠勇伯，你心真大。輸了這麼多不心疼？”
“心疼啊。但心疼有什麼用？”張雲濤笑了笑，“銀子輸了還可以再賺，手氣輸了就真輸了。”
趙子謙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酒，沒喝。他的目光從張雲濤臉上掃過，又低下去了。張雲濤感覺到了那一眼，臉上笑容不變。
傍晚，醉春樓。
張雲濤照例點了紅袖。沉魚和落雁去了錢明遠那桌，雅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紅袖抱著琵琶，撥了幾下弦，曲子悠揚。
一曲終了，張雲濤放下酒杯。“有訊息嗎？”
紅袖的手指在弦上停了一下。“昨天來了一撥人，說是從南邊回來的。他們在隔壁喝酒，說了一句話——‘南詔雖然簽了和議，但邊境的兵沒撤，還增了兩千。’”
張雲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說話。這個訊息他前幾天就知道了，但從紅袖嘴裡說出來，說明事情己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
張雲濤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辛苦了。”
紅袖看著那張銀票，沒有伸手。“忠勇伯，我父親的案子——”
“在查。”張雲濤站起來，“不要急，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紅袖低下頭，手指在琵琶上輕輕撥了一下，沒再問了。
夜深了，張雲濤從醉春樓出來，翻身上馬往回走。張大山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空曠的街道。
回到伯爵府，沈婉娘站在棗樹下，手裡端著一碗水。看見他進來，她把碗遞過去。
“回來了？”
“嗯。”張雲濤接過碗，一口氣喝完。
沈婉娘接過空碗，看了他一眼。“今天作坊那邊有人來過了，說灶砌好了，鍋也架好了，就等東西到位。”
張雲濤點了點頭。“快了。再過幾天，第一批胰子就能做了。”
沈婉娘沒再問了，轉身進了灶房。張雲濤站在棗樹下，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月光很好，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棗樹的嫩葉在風裡沙沙響，像是在催他。
快了。東西備齊了，作坊就緒了，銀子就要進來了。等銀子夠了，等陳文淵不再盯著他了，他才能做想做的事。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東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