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北郊作坊。
張雲濤到的時候，天剛亮透。晨霧從山腳漫上來，把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朧裡。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守門的護衛。張大山上去敲了三下門，停一下，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趙虎站在門後，穿著一身灰布短褐，眼睛裡有血絲，但精神很好。
“公子，灶砌好了，鍋架好了。第一批料都備齊了。”
張雲濤點了點頭，大步走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後院傳來木刀碰撞的悶響——護衛們在晨練。他穿過前院，走進後院。趙虎、王鐵柱、劉青棠己經等在那三口新灶旁邊了。
灶臺是新砌的，磚縫裡還滲著水汽。三口大鐵鍋一字排開，灶膛裡塞著乾柴，旁邊堆著一人多高的柴火垛。庫房門口加了新鎖，鑰匙掛在趙虎腰裡。
張雲濤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檢查了每一件東西。草木灰裝在兩個大陶罐裡，灰白色，細得像麵粉。豬油裝在五個木桶裡，凝固成乳白色，乾乾淨淨。香料研磨成了細粉，分裝在小陶罐裡，一開啟蓋子，香氣撲鼻。食鹽堆在牆角，用油紙包著。
他轉過身，看著趙虎。“今天做第一批。你們幾個在旁邊看著，學會了以後自己做。核心工序分開教，每人記一部分。誰被抓了，問不出全部。”
三人同時應了。
張雲濤捲起袖子，走到灶臺前。趙虎幫他生火，王鐵柱從庫房裡搬出豬油和草木灰。劉青棠站在庫房門口，抱著刀，目光在院子西周掃了一圈——作坊外面的土路上沒有人影，陳文淵的人還沒摸到這裡來。
第一口鍋裡煉油。豬油切塊倒進鍋裡，加水煮沸，雜質浮到表面。張雲濤用笊籬撈乾淨，反覆三次，鍋裡的油脂變得清亮透明。
“油不乾淨，皂就發黑。這一步不能省。”他邊做邊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第二口鍋裡煮鹼液。草木灰加三倍清水，攪勻煮沸，靜置沉澱。
第三口鍋用來皂化。晾溫的豬油倒進去，鹼液慢慢加入，木勺在鍋裡一刻不停地攪動。鍋裡的液體漸漸變稠，從透明變成乳白，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紋路。
趙虎蹲在灶臺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的變化。
“加料。”張雲濤伸出手。趙虎遞上香料粉。他抓了一把撒進鍋裡，繼續攪動。檀香和薄荷的香氣混在一起，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鹽析。”濃鹽水慢慢倒入鍋中，輕輕攪動。皂糊開始分層——乳白色的皂塊浮到上面，黑褐色的雜質沉到下面。
趙虎忍不住嘖了一聲。張雲濤沒說話，用笊籬把浮在上面的皂塊撈出來，攤在木板上。
第一鍋做了二十斤，切成八十塊。按正常的法子要晾半個月，但張雲濤等不了。他讓趙虎在庫房裡砌了一個土炕，底下燒微火，上面鋪木板，皂塊擺在上面烘。兩天就能幹透，再用溼布捂一夜回軟，拿出來就能用。
趙虎聽完，愣了一下。“兩天？”
“兩天。”張雲濤洗了手，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時間不等人。北狄那邊最多一個月就要打，我得在這之前把銀子攢夠。”
趙虎沒再問了。他蹲下來，把皂塊一塊一塊碼進木托盤裡，端進庫房。
張雲濤靠在石凳上，看著院子裡忙碌的人影。陽光從樹梢照下來，暖洋洋的。他把趙虎叫過來，開始交代後面的事。
“這批皂，不留任何標記。不印‘沈記’，不寫任何字號。外人問起來，只說從南邊來的貨，不知道誰做的。”
趙虎點了點頭。
“包裝分三等。”張雲濤豎起三根手指，“最便宜的用油紙包，扎麻繩，賣一兩。中等的用木盒，盒外糊彩紙，賣五兩。上等的用錦盒，內襯綢緞，賣十兩。三個檔次，三個價錢，包裝都不一樣。”
王鐵柱在旁邊吸了一口氣。“十兩一塊的胰子，誰買？”
“京城的小姐太太們，不差這點銀子。”張雲濤的語氣很平，“她們買的是面子。別人用一兩的，她用十兩的，走出去就有面子。包裝越貴，買的人越覺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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