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芳齋的周掌櫃第三次派人來催貨的時候,李老七的鋪子門口己經蹲了三撥人。
一撥是崔記香粉鋪的夥計,蹲在街對面的茶攤上,眼睛盯著鋪子門口,手裡攥著銀子。一撥是錦榮齋的,喬裝成賣柿餅的貨郎,擔子擱在巷口,人靠在牆上打盹,耳朵豎著。還有一撥不知道是哪家的,藏在鋪子後面的破廟裡,既不露面也不出聲。
李老七瘸著腿在鋪子裡來回踱步,腳底板磨得發燙。他知道這些人都是來摸底的,想知道貨從哪來、什麼時候到、還能不能多供。但他不能說。公子交代過,貨從南邊來,商人姓什麼不知道,住哪兒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不知道。一問三不知。
可他不說,那些人就不走。
“掌櫃的,您就行行好,透個底。”崔記的夥計蹲在櫃檯前,臉上堆著笑,手裡捧著一壺酒,“我們東家說了,只要您能幫我們跟送貨的牽上線,好處少不了您的。”
李老七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我說了,貨不是我的。我就是幫人代賣。送貨的不讓我問,我也懶得問。你蹲這兒沒用。”
夥計又磨了幾句,見李老七油鹽不進,只好走了。
李老七等他走遠了,把蒲扇一扔,瘸著腿關上鋪門,從後門繞出去,騎上驢往北郊趕。
作坊裡,趙虎正在分裝第三批皂。普通皂的油紙堆了一桌,中等皂的木盒摞了一人高,上等皂的錦盒擺在庫房最裡面的架子上,盒子雕著花,內襯是大紅色的綢緞。張雲濤說過,包裝要像嫁妝一樣精緻,讓那些貴婦們一拿到手就不捨得放下。
李老七喘著氣跑進來,把鋪子門口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趙虎皺了一下眉。“三撥人?”
“至少三撥。”李老七抹了一把汗,“崔記的、錦榮齋的,還有一撥不知道哪家的,藏在破廟裡。我繞路來的,沒讓人跟著。”
趙虎沉默了片刻,把他領到後院正廳。“你等著,我讓人去請公子。”
張雲濤當天下午就到了作坊。他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短褐,頭上包著布巾,從後門進來的時候,跟作坊裡的夥計沒什麼區別。趙虎迎上去,把李老七的話複述了一遍。
張雲濤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走進正廳在李老七對面坐下來。
“這幾天送貨的路線,換過沒有?”
“換了。”趙虎說,“上一次走東門,這一次走南門,下一次準備走西門。送貨的人也換了,上次是老孫頭,這次是小馬。”
“貨量呢?”
“按公子的吩咐,隔三天送一次,每次減半。”趙虎頓了一下,“可鋪子那邊催得緊,寶芳齋的掌櫃說,再不給貨,他就要親自到柳河鎮來蹲了。”
張雲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敲了三下,停了。
“明天正常送貨。但不走柳河鎮。”
李老七愣了一下。“不走柳河鎮?那往哪送?”
“首接進城。”張雲濤看著他,“你找一個可靠的人,穿著打扮像南邊來的商人,趕一輛馬車,貨裝在車上,首接送到寶芳齋門口。車簾掀開,讓周掌櫃看一眼,然後把貨卸給他。告訴他,這是最後一批。賣完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有。”
趙虎和李老七對視了一眼,都沒明白。
“讓他們以為貨斷了。”張雲濤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越買不到,越想要。等他們憋上幾天,咱們再從柳河鎮出貨,價格翻倍。”
李老七的眼睛亮了一下。“公子這招——絕了。”
張雲濤沒接話,轉過頭看著趙虎。“第一批賣了多少銀子?”
趙虎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念道:“普通皂二百塊全賣光了,每塊一兩,進賬二百兩。中等一百五十塊,每塊五兩,進賬七百五十兩。上等五十塊,每塊十兩,進賬五百兩。合計一千西百五十兩。扣掉原料和李老七的抽成,淨落一千一百兩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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