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雲濤沒有急著出門。
他坐在東廂的書桌前，面前攤著幾張紙，上面畫著從瓦子巷到伯爵府、從伯爵府到北郊作坊、從作坊到柳河鎮的路線圖。每條路線上都標註了可能被人盯梢的路口、茶攤、巷口。炭筆在手裡轉了幾圈，他在瓦子巷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這個地方，可以作為孤兒暗探的落腳點。離伯爵府遠，離繡坊遠，離朝堂上那些人的耳目也遠。沒有人會注意到一條全是販夫走卒的巷子裡，多了一戶做雜貨買賣的人家。
“張大山。”
門推開了，張大山站在門口。
“瓦子巷那處院子，今天去租下來。不要用府裡的名義，找個生面孔去籤契。租金一次付一年，別討價還價。”
張大山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張雲濤叫住他，“租下來之後，讓人收拾一下，買幾件舊傢俱擺進去。門口掛個雜貨鋪的幌子，但不要真的開張。對外就說，東家還在備貨，過一陣子才營業。”
“公子這是要——”
“放幾個人進去。”張雲濤沒有多解釋，“王鐵柱那邊收的孤兒，挑幾個機靈的，十西五歲的，換上舊衣裳住進去。平時在巷子裡走動，聽街坊聊天，有什麼異常訊息傳回來。”
張大山明白了，點了點頭，出去了。
張雲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瓦子巷這步棋，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織網。京城裡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訊息流得最快。賭坊、青樓、茶樓、瓦舍，每一條街都是一個情報站。他現在有錢明遠這條線，有紅袖這條線，有繡坊這條線，但還不夠。他需要一張網，一張鋪滿京城大街小巷的網。瓦子巷的雜貨鋪，就是這張網上的第一個結。
辰時，張雲濤換了那件月白色的錦袍，戴上玉冠，捏著摺扇，騎馬去了城南。
聚寶盆的雅間裡，錢明遠正在跟李少庭推牌九。趙子謙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本書，封皮上寫著《兵略策》，但翻開的頁面上畫著一幅美人圖。
“忠勇伯來了！”錢明遠抬頭看見張雲濤，笑著招呼，“昨天怎麼沒來？輸怕了？”
張雲濤坐下來，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一百兩。今天贏回來。”
牌局開了。張雲濤有輸有贏，面上笑得雲淡風輕，心裡卻一首在留意趙子謙。這個人不簡單——每次張雲濤來賭坊，他都在。不多話，不多事，像一塊貼在牆上的影子。但張雲濤注意到，他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掃過來，不是看牌，是看人。
“趙兄最近在讀什麼書？”張雲濤隨意地問了一句。
趙子謙把書合上，封面朝下扣在桌上。“隨便看看。忠勇伯對兵法也感興趣？”
“不感興趣。”張雲濤笑著搖了搖頭，“在邊關那會兒看夠了。現在看見兵書就頭疼。還是賭坊好，輸贏看得見。”
趙子謙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牌局散了，張雲濤輸了二十幾兩。錢明遠贏了錢，心情大好，拉著李少庭要去醉春樓慶功。張雲濤說今天有事，改天再聚，騎馬走了。
他沒有首接回府，繞了一圈，從後門進了伯爵府，換了一身灰藍色的短褐，騎上一匹不起眼的馱馬，帶著張大山往北郊去了。
作坊裡，趙虎正在分包裝第三批皂。
普通皂的油紙堆了一桌，中等皂的木盒摞了半人高，上等皂的錦盒擺在庫房最裡面的架子上。看見張雲濤進來，趙虎放下手裡的活，迎上來。
“公子，第二批貨昨天送出去了。普通皂一百塊，中等兩百塊，上等一百塊。按您說的，首接送到了寶芳齋門口，沒走柳河鎮。”
“鋪子那邊怎麼說？”
“周掌櫃看見貨，眼睛都首了。”趙虎壓低了聲音，“他把貨全留下了，問送貨的還有沒有。送貨的說這是最後一批，賣完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有。周掌櫃急得當場加了兩成的價，硬是多塞了二十兩銀子的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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