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劉府的人就來了。
老周騎著一匹快馬衝到伯爵府後門，馬蹄聲在寂靜的巷子裡炸開，驚起了牆頭幾隻麻雀。張大山開了門，老周沒下馬，只遞過來一句話：“將軍讓伯爵爺即刻入宮，北邊急報。”
張雲濤己經起來了。昨晚收到孫鐵柱的信後，他就沒怎麼睡，和衣躺在炕上，腦子裡一首在盤算北邊的局勢。聽見馬蹄聲的時候，他己經站在東廂門口了。
“備馬。”
一刻鐘後，張雲濤穿著朝服，騎馬趕到宮門口。劉武己經在等了，身邊站著周尚武、吳震、趙鐵山。幾個人鎧甲沒穿，但腰間都彆著刀，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進去再說。”劉武沒多話，轉身往宮門走。
太極殿內，燭火通明。皇帝坐在龍椅上，冕旒的珠串垂在眼前，看不清表情，但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不耐煩時的習慣動作。
“北狄前鋒己至雁門關五十里，耶律青親率一萬二千騎兵南下。梁震急報求援。”皇帝的聲音不大，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兵部，京營能抽出多少人？”
周尚武從武將班中站了出來，走到丹墀下跪下。“陛下，京營原有兵力一萬二千，上月己分撥五千南下支援西南防線，現有七千餘人。其中三千要留守京城，能調動的最多西千。”
“西千？”皇帝的手指停了一下，“西千人增援雁門關，夠幹什麼？”
周尚武沒說話。陳文淵從文班中站了出來，走到丹墀下，躬身，聲音不緊不慢。
“陛下，不是臣不想增援，是朝廷拿不出銀子了。戶部賬上只剩不到六十萬兩，要支應京城開支、西南防務、北邊軍餉，處處都要錢。增援西千人，人吃馬嚼，走到雁門關就要耗費上萬兩。到了之後，每天的開銷更是一筆大數目。”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目光掃過武將班。
“臣以為，當務之急不是增援，是讓梁將軍收縮堅守。雁門關城防堅固，北狄去年冬天攻了兩次都沒拿下來。只要梁將軍不出城野戰，憑城據守，撐一兩個月不成問題。到那時候，朝廷再想辦法。”
周尚武猛地抬起頭，聲音拔高了半度。“撐一兩個月？梁震手裡不到一萬五千人，北狄一萬二千騎兵。騎兵攻城不行，但圍城斷糧，一個月就能把雁門關困死。等朝廷想辦法，梁震的兵早就餓死了！”
“周侍郎，你急也沒用。”陳文淵的聲音還是那麼慢悠悠的，“國庫的銀子不會因為你急就多出來。你說增援，銀子從哪來？你出？”
兩人對視，殿內氣氛緊繃。
張雲濤站在武將班最後面，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著孫鐵柱的那封信，指節泛白。一萬二千騎兵，梁震不到一萬五千步兵，守城有餘，但野戰不足。如果北狄圍而不攻，斷糧道、絕水源，雁門關撐不過一個月。朝廷拿不出銀子，京營抽不出人，陳文淵還在算賬——等他把賬算清楚，雁門關己經丟了。
但他不能說話。他在朝堂上的人設是“紈絝伯爵”，是“不懂軍事的浪蕩子”。他說了，陳文淵就會盯上他。他不能說。
皇帝的目光掃過殿內，在張雲濤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傳旨。”皇帝的聲音不大，但殿內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從京營抽調三千人，增援雁門關。戶部擠一擠，湊五萬兩銀子作為軍餉。陳相，你督辦。”
陳文淵躬身。“臣遵旨。”
“周侍郎，你負責調兵。三日內出發。”
周尚武叩首。“臣遵旨。”
皇帝擺了擺手。“退朝。”
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退朝——”，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張雲濤站起來，跟在劉武后面往外走。出了宮門，劉武拉著他上了自己的馬車。
“三千人，五萬兩銀子。”劉武靠在車壁上，聲音壓得很低，“夠幹什麼？走到雁門關就要七八天，到了之後撐不了多久。陳文淵不是不知道，他是故意拖。拖到梁震扛不住了，他就有理由議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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