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鋪開張的第三天,第一批糧送到了。
老劉頭親自押著三輛驢車,車上碼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小米、黃米各十石,從城南一路穿城而過,停在沈記糧鋪門口。街坊鄰居探頭張望,有人認出老劉頭,問是不是新開的糧鋪。老劉頭說“是伯爵爺的鋪子,日後多關照”,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街對面茶攤上那兩個人聽見。
張大山帶著兩個夥計卸貨,一袋一袋搬進後面的庫房。碼得整整齊齊,每摞之間留一條過道,方便通風。張雲濤站在鋪子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首裰,手裡捏著摺扇,臉上帶著慵懶的笑,跟老劉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伯爵爺,這批小米是好貨,去年秋天的,放得住。您先存著,不夠我再來。”
“夠了。賣完再進。”張雲濤接過貨單看了一眼,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遞過去,“尾款。你數數。”
老劉頭接過銀子掂了掂,揣進懷裡,咧嘴笑了。“伯爵爺爽快。以後有什麼需要,派人捎個話就行。”
驢車走了。張雲濤站在鋪子門口,看著街對面茶攤上那兩個探頭探腦的人,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知道他們看見什麼了——伯爵開了糧鋪,囤了幾十石糧食。僅此而己。查不出別的。
“張大山。”
“在。”
“以後送貨的來了,你盯著卸貨就行。我在不在都一樣。”
張大山應了一聲。張雲濤把摺扇合上,往袖子裡一插,轉身往繡坊走去。沈婉娘正坐在櫃檯後面算賬,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看見他進來,頭都沒抬。
“糧到了?”
“到了。小米、黃米各十石。”
“庫房夠用嗎?”
“夠。先囤著,不急賣。”張雲濤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桌上那碗蜂蜜水喝了一口。“婉娘,周德茂最近來了沒有?”
沈婉孃的手頓了一下。“前天來過一次。王嬸說我去鋪子了,不在。他坐了沒一盞茶的功夫就走了。”
“說了什麼?”
“沒說胰子的事。就問繡坊的生意好不好,料子夠不夠用。”沈婉娘抬起頭看著他,“他是不是有問題?”
“不好說。防著點總沒錯。”
沈婉娘低下頭繼續算賬,沒再問了。
午後,瓦子巷傳來訊息。陳小七從後門進來,跪在地上磕了個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公子,賣豆腐的老頭說了一件事。這幾天有人在城南打聽皂商的事,問得很細——皂從哪來,誰做的,賣到哪去。老頭說那人是南邊口音,穿著體面,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還有別的嗎?”
陳小七想了想。“老頭還說,那人問了好幾家鋪子,都是賣脂粉、香粉的。有一家鋪子的掌櫃說露了嘴,說皂是從柳河鎮一個姓李的瘸子那裡進的。那人當天就去了柳河鎮。”
張雲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李老七那邊有沒有動靜?”
“不知道。我還沒去過柳河鎮,怕被人盯上。”
“不用去。你繼續在瓦子巷盯著就行。”張雲濤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銀子遞過去,“辛苦了。”
陳小七接過銀子,揣進懷裡,又磕了個頭,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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