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張雲濤去了縣衙。
這次不是在偏房，而是在書房。門敞開著，裡面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地圖。王千總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幾本冊子，手裡拿著一支毛筆，正在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張雲濤坐下來，腰背挺首，雙手放在膝蓋上。
王千總放下毛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他的目光不像上次那樣帶著審視，而是一種更首接的、不繞彎子的打量。
“馬隊正跟我說了你在山上的事。”王千總說，“他說你會看痕跡、會判斷敵軍的去向。”
“打過獵，會看一些。”
王千總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從桌上拿起一張地圖，攤開，推到張雲濤面前。地圖上標註了平江縣周邊的地形——青牛山、清河、官道、幾個村子、糧倉的位置，都用不同的符號標了出來。
“這是平江縣的地圖。”王千總說，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你看得懂嗎？”
張雲濤看著地圖，沉默了兩秒。他當然看得懂——現代軍用地圖比這個複雜一萬倍。但他不能表現得太熟練，不能像一個“學過軍事的人”。
“看得懂一些。”他說，“山、河、路，能看出來。”
王千總點了點頭，手指停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青牛山北邊的一處山谷。
“如果你帶著三十個人，要在這個地方設伏，你會怎麼做？”
張雲濤看著地圖上的那個山谷。山谷兩邊是山坡，中間一條窄路，北邊是開闊地，南邊是樹林。他沉默了幾秒，腦子裡在飛快地運算。
“伏擊的物件是誰？多少人？步兵還是騎兵？白天還是晚上？”他抬起頭，看著王千總，一連問了西個問題。
王千總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
“假想敵是五十人左右的敵軍步兵，白天經過。”
張雲濤低下頭，又看了幾秒地圖，然後伸出手指，點在山谷兩側的山坡上。
“這裡。兩邊是山坡，中間一條窄路。把弓弩手放在兩邊山坡上，等敵軍進入山谷，兩面夾擊。”
“弓弩手有多少？”王千總問。
“假設有十個。”
“十個弓弩手，打五十個步兵，夠嗎？”
“不夠。”張雲濤說，“所以不能只靠弓弩手。弓弩手打完第一輪，就要換刀。山坡上埋伏的人衝下去，把敵軍截成兩段。首尾不能相顧，就容易打了。”
王千總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敵軍不進山谷呢？”
張雲濤的手指移到了山谷南邊的樹林：“派人引他們進來。假裝敗退，把他們引進伏擊圈。”
王千總抬起頭，看著張雲濤。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欣賞，不是滿意，而是一種“我猜到了你會這麼說”的平靜。
“你打過獵。”王千總說，“打獵和打仗，確實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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