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總召見張雲濤的時候，是午時剛過。
這次不是在縣衙的書房，而是在軍營的議事廳。議事廳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比上次王千總給他看的那張大了好幾倍。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墨標註了雁門關、雲中郡、平江縣的位置，還有幾條彎彎曲曲的線，應該是山路和河流。
王千總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著幾本冊子，手裡拿著一支毛筆。他看見張雲濤進來，沒有廢話，首接開口。
“張雲濤，我想讓你從軍。”
張雲濤站在門口，沒有動。
“不是鄉勇，”王千總放下毛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是正規軍。平江營。”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我給你一個隊正的位置，管五十個人。”
張雲濤沉默了一會兒。他走到桌子前面，沒有坐下，站在那裡，看著王千總。
“我今年十西。”他說。
“我知道。”王千總的語氣很平靜，“規矩是十六，但非常之時，不拘常理。我看的是本事，不是年紀。”
張雲濤低下頭，看著地圖上那些彎彎曲曲的線。雁門關，雲中郡，平江縣。他的目光從北往南移，最後停在平江縣的位置上。
“王千總，”他抬起頭，看著王千總，“我能回去想想嗎？”
王千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給你一天時間。”
張雲濤走出軍營，沒有去工地，首接回了家。
沈婉娘正在院子裡繡花。她坐在石桌旁，面前攤著一條白絹布，繡了一半的蘭草葉子纖細而有力，針腳細密整齊。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張雲濤走進來，放下針線，站起來。
“今天怎麼這麼早？”
張雲濤在石桌旁坐下來，沒有說話。
沈婉娘看了他一眼，在他對面坐下來，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誰都沒有開口。棗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衣裳，竹竿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婉娘先開了口。
“出什麼事了？”她問，聲音很輕。
張雲濤沉默了幾秒，說：“王千總讓我從軍。正規軍。給隊正，管五十個人。”
沈婉孃的手攥緊了衣角。她的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想去嗎？”她問。
張雲濤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婉娘低下頭，看著手裡繡了一半的蘭草。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她咬著牙，沒有讓那顫抖傳到針線上。
“你去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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