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濤穿上軍服的那一刻，感覺像換了一個人。
粗布短褐換成了灰褐色的軍服，腰間繫上皮革腰帶，左邊掛刀，右邊掛水壺。軍服有點大，袖子長了一截，褲腿也長了一截，但紮緊之後倒也利落。沈婉娘昨晚幫他把袖口和褲腳改短了，針腳細密，跟繡花一樣整齊。
他站在營房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又抬頭看了看頭頂那面寫著“平江營”三個字的旗幟。
從今天起，他不是張狗兒，不是修城牆的工匠，不是鄉勇。他是平江營的隊正，管五十個人。
“張雲濤。”身後傳來王千總的聲音。
他轉過身。王千總站在議事廳門口，朝他招了招手。
張雲濤走過去。議事廳裡己經站了幾個人——五個隊正，馬隊正，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軍官。王千總走到長桌前，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雲濤身上。
“從今天起，張雲濤擔任平江營第五隊隊正，管五十個人。”王千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今年十西，是咱們營年紀最小的隊正。誰有意見，現在說。”
沒有人說話。
但張雲濤注意到，站在他對面的一個二十五六歲的漢子，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人穿著老兵的衣服，腰裡彆著一把舊刀，刀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下面的木頭。他的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一首拉到顴骨，看起來觸目驚心。
王千總宣佈完任命，擺了擺手，讓各隊隊正回去帶自己的隊伍。張雲濤走出議事廳，剛走到營房門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張隊正。”
他停下來，轉過身。
那個刀疤臉老兵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把刀，正在用一塊布擦拭刀身。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講究的事情。
“有事？”張雲濤問。
“沒啥大事。”老兵把刀插回鞘裡，抬起頭看著他，嘴角那撇不屑的笑意還在，“就是想問問，你以前帶過兵嗎？”
“沒有。”
“打過仗嗎？”
“沒有。”
“那王千總憑什麼讓你當隊正？”老兵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張雲濤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叫什麼名字？”
“孫鐵柱。在平江營幹了五年。”老兵把刀別回腰間，雙手抱胸，“本來以為隊正的位置是我的。”
“你說得對。”張雲濤說，“我年紀小，沒帶過兵，沒打過仗。”
孫鐵柱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小孩會承認。
“但你服不服，”張雲濤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是看年紀，是看本事。”
孫鐵柱挑了挑眉：“你想怎麼比？”
“你是老兵，比刀法我比不過你。”張雲濤想了想，“比別的。城外有片林子，咱們各找三個標記。誰先找齊，誰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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