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娘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兩個人並肩往家走。秋收己經過了，麥田裡光禿禿的，只剩下短短的麥茬。晚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秸稈的味道。遠處的青牛山在暮色中泛著灰藍色，山頂上有一層薄薄的霧氣。
回到家，沈婉娘端了飯出來。糙米飯，醃蘿蔔，野菜湯。飯菜擺在石桌上，冒著熱氣。兩個人對面坐下來吃飯，誰都沒有說話。張雲濤吃完了，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沈婉娘收了碗筷，從灶房裡端了一碗水出來，放在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下來。
“出什麼事了？”她問。
張雲濤沉默了一會兒，把王千總的話說了。主將要調他去雁門關。不是強徵，讓自己決定。
沈婉娘聽完，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指節泛白。她沒有說話，沉默了很久。棗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有幾片落下來，飄在石桌上。
“你什麼時候走？”她問，聲音很輕。
“我還沒答應。”
沈婉娘抬起頭看著他。暮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看一件很遠的東西。
“你要是不想去，”她說，“你不會回來說。”
張雲濤沒有說話。沈婉娘站起來，走進灶房。灶房裡傳來水聲和碗碰碗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放在石桌旁邊，又拿了一條幹淨的布巾。
“先洗腳。”
她蹲下來，把盆放在他腳邊。張雲濤把腳泡進熱水裡。水有點燙，燙得他腳趾縮了一下。沈婉娘蹲在盆邊，低著頭，看著水面。她的頭髮用木簪挽著，幾縷碎髮落在耳邊，被灶房透出的火光映得發亮。
“婉娘。”他叫了一聲。
“嗯。”
“我還沒決定。”
沈婉娘沒有接話。她站起來，端著空碗轉身進了灶房。張雲濤坐在院子裡，看著灶房裡透出的橘黃色火光。水慢慢涼了，他把腳抬起來，用布巾擦乾，穿上鞋。
夜深了。
張雲濤躺在炕上，眼睛盯著房梁。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地上那一小塊慘白上。沈婉娘面朝牆壁，蜷縮在被子裡，呼吸很輕很勻。但她的肩膀微微繃著，沒有放鬆。
去雁門關？留在平江？
去，是上前線。那邊跟這邊不一樣。這邊打的是小股敵軍，一兩百人。那邊是幾萬人的對峙，隨時可能開打，開打就是大戰。他去了能做什麼？管一百個人的哨長，在幾萬人的戰場上，能起多大作用？他不知道。
不去，留在平江。第三哨己經練出來了，王千總賞識他，沈婉娘在身邊。日子安穩，平安。不會死人。至少不會死他。
他翻了個身，面朝沈婉孃的方向。月光勾勒出她的輪廓，瘦削的肩，彎曲的膝蓋，整個人像一彎淺淺的月牙。被子蓋到肩膀，露出一截後頸，在月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婉娘。”他輕聲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我還沒決定。”
沈婉娘沒有翻身，也沒有說話。但張雲濤感覺到她的肩膀微微鬆了一點。不是完全放鬆，只是鬆了一點。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更遠的地方，有更夫敲著梆子走過。聲音沉悶而悠長。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中風夜在失消後最，遠越來越聲子梆
。睛眼上閉濤雲張
。天三有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