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棠攥緊了袖子裡的手,纏著布條的傷口被攥得發疼。她沒鬆開。
“家裡教過。”
“家裡?”張雲濤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家裡是幹什麼的?”
劉青棠沒回答。她盯著北邊的黑暗,風把她的布巾吹得往後飄,露出一截額頭。她趕緊伸手按住,裝作是風吹的,把布巾往下拉了拉。
張雲濤收回目光,沒追問。他把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城牆上,靠著垛口。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有風聲。城牆下面的營房裡有人在說夢話,聽不清在說什麼。
“你不怕?”張雲濤忽然問。
“怕什麼?”
“怕我。”
劉青棠轉過頭看著他。火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在想什麼。她看了一瞬,轉回頭,繼續盯著北邊的黑暗。
“我為什麼要怕你?”
張雲濤沒回答。他站了一會兒,把刀拿起來插回腰間,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你是新兵。新兵晚上不睡覺,明天訓練跟不上。回去睡。”
劉青棠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他的背影走遠,在城牆上被火把照得一明一暗。等他完全消失在樓梯口,她才慢慢靠著垛口蹲下來,把布巾重新紮緊。風太大了,吹得臉疼,她把布巾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
她腦子裡轉著剛才那幾句話——“不是你這種年紀、這種出身的人會有的。”“你家裡是幹什麼的?”“怕我嗎?”她攥著纏了布條的手,傷口又疼了一下。
她想起張大山說的話——“小姐,這幾天你露的太多了。”她不是不知道。是沒法藏。跑步、刀法、射箭,這些東西刻在骨頭裡,一用勁就自己出來了。她站起來,往樓梯口走。走到一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北邊——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她下了城牆。
張雲濤走下城牆,腳步沒停。
他腦子裡也在轉。一個新兵,被長官叫住問話,要麼緊張,要麼嘴硬。她都不是。是底氣。有底氣的女人,要麼家裡有背景,要麼自己真有本事。她兩個都有。
他走到營房門口,看了一眼通鋪靠門的位置——被子鼓著,人沒在。被子疊得比別人整齊,邊角都掖進去了。他在臺階上坐了一會兒,拿樹枝撥了撥火堆,火快滅了,火星飄起來,在半空滅了。他站起來進了營房。
天還沒亮,號聲就響了。劉青棠從通鋪上彈起來,比前幾天都快。布巾好好地纏在頭上,沒散。張大山和李二牛己經穿好了站在鋪邊等她。她蹬上靴子,把褲腿紮緊,把腰裡的衣服又往裡面塞了一截。
張大山看著她。“小姐,你今天——”
“叫我劉青。”
張大山頓了一下。“劉青,你今天——”
“我知道。收著點。”
她跑出去了。張大山和李二牛對視了一眼,一人眼裡寫著“她聽進去了嗎”,另一人眼裡寫著“不知道”。跟了上去。
張雲濤站在營房門口,看著新兵跑出去的隊伍。劉青棠跑在中間,不快不慢,步子穩。他看了一眼,轉身進了營房。走了兩步停下來,看了看自己的手,什麼都沒幹,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