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將軍，話不能亂說。本監是朝廷派來的監軍使，不是運糧官。糧草不繼，是沿途州縣辦事不力，跟本監有什麼關係？”
趙孟雲沒有接話。雨又大了，打在帳頂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他站了一會兒，手在腰間刀柄上搭了一下，不過片刻，鬆開了。
轉身走了。
曹安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呸的一聲吐出一片茶葉。
“什麼東西。涼州來的泥腿子，也敢在本監面前耍橫。”
半夜，雨停了。趙孟雲沒睡，坐在桌案前面，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寫了幾行字，又劃掉了。他放下筆，站起來，在帳內走了兩步，站住。
帳簾掀開，親兵探進半個身子。
“將軍，那幾個開小差的人抓回來了。”
“處置了？”
“處置了。”
趙孟雲點了點頭。親兵沒走，站了一會兒。
“將軍，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兄弟們不是怕打仗。是怕這麼等下去。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不知道等什麼。監軍不走，咱們就走不了。再這麼下去，不用打仗，人自己就散了。”
趙孟雲看著他，沒接話。親兵退了出去。他在帳內站了很久，拿起刀，走出帳外。雨停了，天還是黑的，雲層很厚，看不見星星。中軍大帳的火盆還亮著，照出周圍一圈泥地，泥地被踩得稀爛，腳印疊著腳印。
他走到後面的帳篷前，站在帳簾外面。兩個守門的親兵看見他，想進去通報，他擺了擺手。他站了一會兒，手搭在刀柄上。風吹過來，冷。帳內傳出來曹安的笑聲，不知道在笑什麼，笑聲尖細，夜裡聽著格外刺耳。
趙孟雲鬆開刀柄，轉身走了。
次日天沒亮，趙孟雲穿戴整齊，走到曹安帳前。他沒進去，站在帳外，聲音不大，但帳內帳外都能聽見。
“曹監軍。今日拔營。你若不走，我走。”
帳內沒有聲音。
“一萬二千人不能再等了。軍令己下，卯時開拔。”
他轉過身，走到中軍帳前，對著集結的隊伍喊了聲“拔營”。隊伍動了。士兵們從帳篷裡鑽出來，拆帳、打包、上馬、列隊。動作不快，但沒停。趙孟雲沒回頭。
後方帳篷裡，曹安坐在鋪了褥子的椅子上，狐裘還蓋在腿上。親兵來報趙孟雲己經下令拔營了，他聽完沒說話，把紫砂壺裡的水倒在地上。
“走。”
他站起來，狐裘滑落在地，他也沒撿。親兵撿起來給他披上，他一巴掌把親兵的手開啟。
“狗膽包天。”
帳外，隊伍開始往北移動。趙孟雲騎在馬上，走在隊伍前面，沒回頭。雁門關還在北邊，不知道還要走多久。但至少，今天走了。走了比不走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