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鐵柱站了片刻，點了點頭，走了。
人都走了，劉青棠還站在角落裡。張雲濤低頭收地圖，收完抬頭看見她還站著。“你怎麼不走？”
“我的任務呢？”
張雲濤看著她，把油燈往她那邊推了推，火光照著她被風吹得發紅的臉。“你的任務就是跟緊我。別掉隊。不用殺敵，不用衝在前面。跟住就行。”
劉青棠攥著刀，嘴唇動了一下。張雲濤沒讓她開口。“戰場上刀槍無眼。功夫好沒用，兵書讀得多也沒用。活下來的不一定是功夫最好的，但一定是不亂跑的。”
劉青棠站在那裡，站了片刻，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你上戰場的時候，手抖不抖？”
“抖。”
她出去了。
北狄中軍大帳。火把通明，照得帳內亮如白晝。耶律青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雁門關的地圖，地圖上用炭筆標註了各門城牆高度、兵力部署，筆跡潦草。帳內站著拓跋赤、幾個萬夫長、千夫長，還有幾個斥候隊長。
耶律青指著地圖上南門的位置。
“南門。城牆最矮，城外是緩坡。攻城器械都壓在南門，正面強攻，兩翼牽制，三路同時打。”
拓跋赤問：“主攻放多少人？”
“八千。分三批。第一批打頭陣，第二批接替，第三批壓陣。”
拓跋赤領命。耶律青的手指從南門移開，點了點東門、北門。“各放一千。不打硬仗，牽制就行。”
帳簾掀開，一個斥候隊長從外面進來，甲冑上有泥。他在耶律青面前單膝跪下。“南門守將查清楚了。不是李貴。叫張雲濤，十西歲，哨長，從平江調來的。”他頓了一下，“上次夜襲南門，就是他守的。”
帳內有人笑了一聲。站在後面的一個千夫長，嘴角動了一下，跟旁邊的人對視了一眼。十西歲。耶律青沒笑。他問：“張雲濤是什麼人？”
“平江人。本來是修城牆的，後來當了鄉勇，再後來被王千總看中，又調來雁門關。”斥候隊長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抬頭看了耶律青一眼，“之前抓了我們三個斥候，問出情報的那個，也是他。圖是他畫的。”
帳內沒人笑了。耶律青把炭筆放下，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張雲濤。”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了一會兒。
“上次夜襲南門，我們的隊伍散得太快。正面還沒打下來，兩翼先跑了。”他的手指在南門外那片緩坡上點了一下，“有人從城門洞裡殺出來，反覆衝殺，把左翼衝散了。上次不知道是誰在指揮。”他轉過身看著帳內眾將，“現在知道了。”
他看著拓跋赤。“你有沒有信心拿下南門？”
拓跋赤往前走了一步，鎧甲響了一聲。“八千人對一個十西歲的小孩。拿不下來，我別回來了。”
耶律青看著他，拓跋赤被這一眼看的不說話了。耶律青走到地圖前，指了南門外側翼的位置。“他不是小孩。”耶律青的聲音不大，“是能讓你的人亂跑的人。”他畫了一條線，從北狄左翼繞到南門側後方。
“取一支精兵。不用多，二百人。不攻城，專門盯著張雲濤。”
拓跋赤皺了皺眉。“二百人專門盯一個人？”
“他往哪邊調兵，你往哪邊打。不求殺傷，只求擾亂，讓他來回跑，讓他顧不過來。正面進攻不能停，壓住他，讓他騰不出手來想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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