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青騎在馬上，看著城牆上的動靜。雲梯被砸斷了，他的人從梯子上摔下來，弓箭手的箭被壓回去了。拓跋赤跑回來，馬沒停穩就跳下來。
“左賢王，第二波退了。傷亡比第一波大，雲梯被砸壞了六架。左翼的弓箭手被衝散了一次。”
耶律青皺了皺眉。“被衝散了？誰衝的？”
“城牆上殺出來一隊人，從城門洞裡出來的。人數不多，二三十個。領頭的那個人額角上有傷。”
“張雲濤手下的人。”耶律青把這句話說得很慢。“他還能從城門洞裡衝出來打人，他手下還剩多少人？”
“正面那一百五十人應該死傷過半了。”
耶律青往城牆上看了一眼。城牆上的人還在跑，不是潰退的那種跑，是有章法的跑。他沉默了片刻。“第三波。再加碼。左翼你不用去了，我親自去。正面抽一千人補到左翼。我要把他的左翼壓垮。”
北狄第三波攻上來了。這一次腳步聲不一樣了，不是整齊的踏步聲，是亂鬨鬨的雜沓聲，人數比前兩波加起來都多。北狄營地裡湧出來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旗子密密麻麻地往前移。張雲濤蹲在垛口後面沒動。他在等，等北狄人把盾牌陣往前推，等他們離城牆更近一點。近了，盾牌兵的鐵靴聲越來越響，地面在發顫。
“放。”箭矢飛出去。北狄的盾牌陣沒停，有人倒下，後面的人把盾牌接過去，繼續往前推。張雲濤蹲著數了三個數，又喊了一聲“放”。第二排箭飛出去。還是沒停。他又喊了一聲“放”。第三排箭飛出去。
“趙虎，滾木。”
趙虎在左邊應了一聲。“還沒過護城河。”
“不等了。先砸左邊。把左翼的人往右邊趕。”
雲梯過了護城河，木輪碾在石板上的聲音咔咔咔咔響成一片，七八架雲梯同時往城牆根下推。趙虎帶人把滾木砸下去。
耶律青騎馬站在左翼陣中，盾牌兵在他前面列陣，弓箭手在他兩側列陣。拓跋赤從後方跑過來。
“左賢王，左翼的弓箭手己經加到一千二百人。雲梯十二架。後續還有兩千人準備接替。”
耶律青看著城牆。城牆上那個人還在跑。“傳令。讓那二百人上去。不攻城，專門盯著那個穿哨長甲的。他往哪邊跑，往哪邊射。”
城牆上張雲濤正在跑動，從趙虎那一段跑到陳大牛那一段。一支箭從他耳邊飛過去釘在身後的木樁上，他沒停。又一支箭擦著他的肩膀過去了，他沒停。他蹲下來從垛口後面換了個位置，往右跑了十幾步，那支小隊的箭跟著他過來了。
“周順呢？”趙虎趴在地上，臉貼著城牆的磚。“在林子裡。”“讓他動。”城外林子裡飛出一排箭矢。那支小隊被射翻了幾個，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動。
耶律青看見了那排箭矢從林子裡飛出來。他眯著眼看了片刻。“林子裡有人。傳令，左翼分二百人，把那片林子圍了。”
第三波打退了。張雲濤站在城牆上往城下看了一眼——北狄人的屍體從城牆根下鋪到了護城河邊。趙虎跑過來報——正面陣亡十五人，傷三十餘人，箭矢還剩不到三百支，滾木礌石用了六成。張雲濤在城牆的灰上又畫了一道。畫完用手指把前面的兩道抹了。三道了。
耶律青騎在馬上，看著城牆。他看不太清那個人，但他知道那個人還在城牆上。三個時辰了，還在跑。
“拓跋赤。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十西歲。打了三個時辰，還在跑。”耶律青的語氣沒有起伏。“第西波。再加碼。左翼的弓箭手加到兩千人。我不要他的左翼了。我要他的命。”
李貴蹲在左翼的垛口後面，往城外看了一眼。北狄的人還在往上湧，黑壓壓的，看不到頭。他的左翼一千二百人，現在還能打的不到六百。滾木礌石快砸光了，磚也快起完了，熱油鍋還沒燒開，箭矢只剩下最後幾壺。他的人靠在垛口後面喘氣，有的人刀都舉不動了，手擱在膝蓋上，刀擱在旁邊。
李貴伸手摸了摸刀鞘，刀還在。他往城樓方向看了一眼。梁將軍不在，不會來。他往正面看了一眼，張雲濤還在扛，那邊人也少了。他把刀抽出來看了一眼刀刃，血還沒幹，插回去，又抽出來，又插回去。手不能停。
親兵貓著腰跑過來蹲在他旁邊。“李參將，右翼王隊正問要不要——”
“不用。右翼也吃緊。調了右翼，右翼崩了，左翼守住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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