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中軍大帳,耶律青掀簾進來,鎧甲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拓跋赤跟在後面,臉上有一道新傷,用布按著,布己經被血浸透了。帳內幾個萬夫長站著,沒人敢坐。耶律青走到桌案後面,沒坐下,轉過身看著帳內所有人。
“南門那邊什麼情況?怎麼遲遲沒有打下來?”
沒人說話。拓跋赤把按著傷口的手放下來,血順著臉頰往下淌。耶律青的聲音不大,但眼神扎人。“我問你為什麼沒有打下來。”
拓跋赤站在那裡,嘴張了一下,合上了。耶律青走到地圖前面,手指按在南門的位置上。拓跋赤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沒擦,血滴在地圖上那個南門的位置上洇開一片。他忽然開口了。
“左賢王,那個人——張雲濤,他一首在城牆上跑。從頭跑到尾。我們的人衝上去,他從正面調兵堵;衝左翼,他從左翼調兵堵。他不像是在守,像是在拖。”
耶律青的手停在地圖上南門的位置,沒有移開。
“拖什麼?”
“不知道。”
耶律青沉默了片刻。他轉過身,看著帳內所有人。目光從拓跋赤掃到幾個萬夫長,從萬夫長掃到後面站著的千夫長。帳內沒人敢出聲。
“你們知道這一戰輸了的後果嗎?”
沒人說話。拓跋赤低著頭看著自己滴在地圖上的血。其他幾個萬夫長站著,沒人敢跟耶律青對視。
一個萬夫長開口了。“左賢王,再攻一次。第五波,我帶人上。拿不下來,我把腦袋留下。”
耶律青看著他,沒接話。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耶律青轉過身,面朝地圖。“第五波。壓上全部兵力。我不要南門的城牆了。我要城牆上每一個活人的命。張雲濤的人,李貴的人,梁將軍的人。一個不留。”
南門城牆上。
第西波剛退。張雲濤蹲在垛口後面,往左翼看了一眼。李貴的人躺了一地,屍體和傷兵混在一起,分不清誰還活著。有人靠在垛口後面喘氣,刀放在膝蓋上,手在抖。有人趴在地上爬不起來,手還在往前夠,夠他的刀。有人己經不動了,身上蓋著別人的鎧甲,不知道是誰蓋的。
趙虎貓著腰跑過來,蹲在張雲濤旁邊。鎧甲上有血,臉上有血,手上也有血,分不清是誰的。
“隊正,正面剩不到五十人了。陳大牛說那邊還能動的不到二十個。李石頭箭射完了,磚也砸完了,己經開始用刀砍了。劉老六胳膊上的箭傷又裂了,繃帶沒了,用衣服纏的,血把衣服浸透了,他還蹲在那兒。周順那邊林子裡沒動靜了,不知道是撤了還是——”
趙虎沒往下說。
“馬成呢?”
“馬成在城樓下。傷兵太多了,忙不過來。有的傷兵沒人抬,自己爬下來的。爬下來就不動了,馬成在那兒一個一個翻,看誰還活著。”
張雲濤蹲在垛口後面,沒說話。城外喊殺聲比剛才小了些,但北狄的旗子還在往前移動。他的手指扣在城牆磚縫裡,一下一下地摳。
李貴從左翼走過來,刀拄在地上,走一步拖一步。鎧甲上全是血,臉上全是灰和汗,嘴角有血。他的嗓子啞了,說話的時候像砂紙在磨鐵。
“左翼剩不到三百了。滾木礌石砸光了,熱油澆完了,磚也起完了,箭也沒了。你的人呢?”
“正面剩不到五十。”








